第659章 老周修车摊前说情阿黄跟着送葬上 (第1/2页)
老李走的那天晚上,阿黄在藤椅上趴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王大妈端着搪瓷盆过来的时候,阿黄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王大妈又把头搁回去了。王大妈把盆搁在椅子旁边,蹲下来看它。阿黄没瘦,但眼睛没神了,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看什么都像隔着层脏玻璃。
“阿黄,吃饭。”
阿黄没动。
王大妈伸手把盆往它跟前推了推,又把饭拨了拨,让肉汤的味儿散得更开些。阿黄闻了闻,舔了两口汤,没吃饭。王大妈叹了口气,把盆搁回原处,转身去厨房找抹布收拾屋子。老李侄女前天来翻了一通,柜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扔了一地,衣服、旧报纸、零碎物件堆了满床。王大妈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这丫头,走也不给收拾利索。你叔这辈子没亏待过你,你就这么给他送终?”
衣服叠到一半,老周来了。老周修车摊今天没摆,穿了件干净夹克,手里拎着一兜子香烛纸钱。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朝屋里扫了一圈:“阿黄呢?”
“藤椅上趴着呢。”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阿黄趴在藤椅上,下巴搁在棉垫子那个缝过的窟窿旁边,眼睛半睁半闭的。老周蹲下来,拿粗糙的手指头戳了戳阿黄的后脑勺:“这狗不吃?”
“不咋吃。昨天到现在就舔了两口汤。”
老周想了想,站起来跟王大妈说:“你先收拾着,我把阿黄带出去转转。它老搁屋里闷着不是事儿。”
“它能跟你走?”
老周从兜里摸出半截火腿肠,剥了皮递到阿黄鼻子跟前。阿黄眼皮抬了抬,闻了一下,把嘴张开了。老周把火腿肠塞进它嘴里,阿黄嚼了两下咽了。老周趁机攥住它脖子上的旧项圈,往门口带。阿黄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又看了一眼老周,犹豫了几秒,跟着走了。
老周牵着它往小区门口走,先到了自己的修车摊跟前。摊子没摆,但旁边修鞋的老赵在,正给一双旧皮鞋上线。老赵看见老周牵着阿黄过来,手里的锥子停了:“哟,这狗出来了?我还以为它得在屋里趴到死呢。”
“趴到死谁管?我管。”老周从摊子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个旧狗链,把阿黄脖子上那根麻绳换下来,“你瞅瞅这绳,都快磨断了。老李手也不巧,绑个狗绳都绑不利索。”
老赵把鞋搁一边,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老周:“你打算养着?”
“先这么着吧。王大妈家里地方小,再说了,这狗认的是老李那间屋。我把它拴我摊子跟前,白天我修车它趴着,晚上它自己回藤椅上去。两边跑跑,总比关屋里强。”
“老李那个侄女怎么说?她把房子一卖,这狗往哪儿搁?”
老周点着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往外冒:“她敢卖。那房子是老李的房改房,产权在老李名下。老李走了,侄女能继承,但她得先把老李的丧事办了。丧事没办,她卖什么卖?”
“她要是急着办丧事呢?”
“办丧事我帮着办。但有一条——这狗不能动。她要是敢跟我提炖狗的事,我让她连根狗毛都摸不着。”
老赵嘿嘿笑了一声:“你倒是护得紧。”
“不是我护得紧。老李活着的时候,隔三差五给我送咸菜。他腌的萝卜干你吃过没有?脆得跟刚摘的似的。我吃了人家两年咸菜,给他看条狗怎么了?”
阿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它趴在那根新换的狗链旁边,鼻子贴在地上,闻着修车摊底下的油味儿。这味儿它熟,以前老李带它出来遛弯,每回经过修车摊都要停下来跟老周扯两句,阿黄就在摊子底下闻来闻去,偶尔还能舔到滴在地上的机油,舔完被老李看见就是一顿骂。它抬头看了看老周。老周蹲在摊子后头翻工具箱,翻出来一个旧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凉白开搁在阿黄跟前。阿黄舔了两口,又把鼻子搁回地上。
中午的时候,老李的侄女又来了。这回带了个穿西装的男的,夹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中介。两人站在老李家门口嘀嘀咕咕,王大妈从对门探出头来听了一耳朵,听见那男的说“这地段好卖,趁年前出手能卖个好价钱”。王大妈当时就炸了,把围裙一解往门把上一挂,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这丫头,你叔尸骨未寒你就带人来看房子?”
老李侄女脸上有点挂不住,把王大妈往楼道那头拉了拉:“大妈您小点声。我这不是看房子嘛,也没说现在就卖。中介先来估个价,我心里有个数。”
“你有什么数?你叔住院一个多月你去了几趟?一趟。就一趟。还是去拿钥匙那趟。你叔的丧事你操办了没有?”
“我这不是正办着嘛。火葬场那边排号呢,排到后天早上。”
“排号?你叔活着的时候排号排了一辈子,死了还得排号。行,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儿去。阿黄也得去。”
老李侄女看了一眼蹲在老周摊子跟前的阿黄,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为难:“大妈,灵车不让带狗吧?”
“谁说要带狗上灵车了?我自己牵过去,送到火葬场门口等着。你叔活着的时候天天遛它,死了让它送一程怎么了?”
老李侄女还想说什么,那个中介扯了扯她袖子,小声说了句“先答应先答应,别耽误事”。老李侄女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
后天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王大妈牵着阿黄,老周推着自行车在后头跟着,三个人一条狗走到小区门口等灵车。老李的遗体从医院太平间直接拉去火葬场,侄女跟中介坐了辆出租车先走了。灵车来的时候天刚亮,阿黄看见那辆白车又出现了,耳朵一竖。王大妈攥紧了狗绳,拽着它跟灵车后头走。灵车开得慢,阿黄跟着跑了几步,王大妈拽住了:“不跑,慢慢走。”
从小区到火葬场走路四十分钟。老周推着自行车在旁边跟着,车筐里搁着一兜子香烛纸钱和两个馒头。王大妈走了一截忽然说:“老周,你说老李这辈子图什么?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退休了就拿那么点退休金,一个人住那么间老房子,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老周推着车闷头走了一截才接话:“图什么?图个踏实。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当钳工,年年先进。退休了不争不抢,养条狗遛弯儿,跟咱下下棋。你说他活得不好?我看挺好。比那些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的人强多了。”
王大妈没再说话,拿袖子擦了把眼睛。
到了火葬场门口,阿黄闻见了一股子味儿,烧东西的味儿,混着烟和灰。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它不喜欢。它把尾巴夹起来,往王大妈腿边靠。王大妈蹲下来捋了捋它的后背:“不怕。咱送你爸一程。”
告别厅里,老李躺在玻璃棺材里,穿着一身新衣服,脸上让人拾掇过了,看着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些。阿黄被王大妈牵着凑到棺材跟前。它拿鼻子闻了闻玻璃面。老李身上的味儿更淡了,烟草味几乎没了,铁锈味也没了,就剩一股子药味和衣服浆洗过的肥皂味。阿黄拿爪子扒了扒玻璃,没人动它。它回头看王大妈。王大妈说:“再看一眼。看完咱就走了。”
阿黄就又回过头去,把鼻子贴在玻璃上。老李的脸就在玻璃里头,隔着一层,摸不着。它想起来老李以前睡觉的时候,它早上拿鼻子拱他脸,老李醒了就伸手摸它脑袋,闭着眼摸,摸到耳朵根再摸到鼻梁。现在它拱不到了。它把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沙哑的声音,跟平时的叫不一样,就一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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