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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藤椅空了对门邻居送来一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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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8章 藤椅空了对门邻居送来一碗红烧肉 (第1/2页)

    老李被救护车拉走那天是九月十七号。阿黄记得清楚,因为那天的落叶特别多,风从护城河那头吹过来,把梧桐叶子卷了满街,扫都扫不赢。它趴在门槛上,看着穿白衣服的人把老李抬上担架,老李的手从担架边上垂下来,指头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阿黄凑过去闻了闻,老李的手上有汗味儿,有药味儿,还有早上喝剩的半碗粥味儿。它拿鼻子拱了拱那只手,老李没动。

    隔壁王大妈把它拦腰抱住,嘴里念叨着“阿黄听话阿黄听话”,可阿黄听不懂什么叫听话。它只知道老李被人抬上了一辆白车,车门砰一声关上,车顶的灯转得它头晕。它挣开王大妈的手,追着车屁股跑了半条街,白车拐上大路它追不上了,轮胎卷起来的灰扑了它一脸。它蹲在路边喘气,耳朵贴着路面,想听见车轮声拐去了哪个方向,可路上车太多,什么声音都混在一块儿,听不分明。

    那天晚上王大妈把它领回了自己家。王大妈家就在老李家对门,两步路的事。她拿了个旧搪瓷盆搁在墙角,倒了半盆剩饭,又在上头浇了两勺肉汤,蹲下来摸着阿黄的脑袋说:“先吃,吃完了明天我带你去找。”阿黄低头闻了闻。饭是热乎的,汤是香的,但它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它从王大妈家厨房溜出来,穿过楼道,拿爪子扒拉老李家那扇铁皮门。门锁着,扒不开。它蹲在门口等,等到夜里十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老李没回来。

    第二天王大妈又把它领回去。第三天也是。到第四天的时候,阿黄不跑了,它知道跑也没用。但每天天刚擦黑,它还是要到老李门口蹲一会儿,拿耳朵贴着门缝听里头有没有老李咳嗽。老李咳嗽的声音跟别人不一样,是那种从胸腔里头闷出来的咳,吭吭吭三声,停一停,再吭一声,跟敲一面破鼓似的。阿黄听这个声音听了两年多,闭着眼都能从二十种咳嗽里分出来。可它蹲了十几个晚上,门里头一声咳嗽都没有。

    王大妈对它是真好。每天三顿,搪瓷盆里不是肉汤拌饭就是鱼汤拌饭,隔两天还给它煮一回鸡架子。王大妈男人老周在小区门口摆修车摊,晚上回来得晚,王大妈就端着碗坐门口等,一边等一边跟阿黄说话:“你爸那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就不让人省心,老了更不省心。那会儿他在厂里上班,午饭不舍得吃,把钱省下来买烟。我骂过他多少回?骂不动。你瞅瞅,现在好了,躺医院里了,也不知道吃没吃上口热乎饭。”

    阿黄趴在她脚边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楼道那头老李家的门。王大妈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拿筷子头敲了敲搪瓷盆边:“吃。你不吃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阿黄听了这话,低头把饭吃了。吃完了又跑到老李家门口蹲着。王大妈也没再叫它,她知道叫不回来。

    到了第十天头上,来了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女人,说是老李的侄女,从城南过来的。王大妈把老李家钥匙给了她,又领着她在屋里头收拾了一通。阿黄跟进去转了一圈。屋里还是那个味儿,烟草混着铁锈,老李在床底下堆的旧报纸发出来的油墨味儿,还有墙角那只腌咸菜的坛子漏出来的酸味儿。阿黄在屋里走了一个来回,最后停在老李平时坐的那把藤椅跟前。藤椅是竹篾编的,坐垫上铺了块蓝布棉垫子,棉垫子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是阿黄小时候不懂事拿牙扯的。老李骂了它一顿,但没扔垫子,拿针线把窟窿缝了,缝得歪歪扭扭的,难看得很。阿黄把鼻子搁在棉垫子上闻了闻,老李的味儿还在上头,就是淡了不少。

    老李侄女看见阿黄在闻椅子,问王大妈:“这狗是老头养的?”

    “养了两年多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当时还没巴掌大。”

    老李侄女啧了一声,拿脚轻轻踢了踢阿黄的肚子:“狗倒是条好狗,就是老头没福气,养了两年就撂下了。”她转头跟王大妈商量,“大妈,我那边住的是楼房,物业不让养狗。这狗你看能不能帮着找个下家?实在不行,给门口修车的老周炖了也行,反正土狗——”

    她话还没说完,王大妈的脸就撂下来了。王大妈这人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和气,可脸一撂下来,嘴角往下一压,眼珠子跟刀子似的。她拿手指头点着老李侄女的鼻子:“这话你在我这儿说一句就算了,出了这个门你要是敢再说,我挨家挨户把你这话传遍整个小区。老李把这狗当儿子养,你炖了?你炖一个试试!”

    老李侄女讪讪地把嘴闭上了。钥匙往桌上一搁,灰溜溜地走了。

    阿黄没听懂她们吵什么。它就听见了“炖了”两个字,但不知道炖的是它。它也不关心这个。它关心的是老李什么时候回来。每天王大妈来给它送饭,它都要抬头看看王大妈身后有没有跟着老李。看了一个月,没跟着。

    到了十月底,天凉了。王大妈把阿黄的窝从楼道里搬到自己家阳台上,拿旧棉袄垫在纸箱子里头,又拿塑料布把箱子四周裹了一圈挡风。阿黄不干,晚上扒着阳台门非要出去。王大妈拿它没办法,只好把阳台门留一条缝,让它可以自己进出。阿黄每天晚上从阳台缝里挤出去,顺着楼道走到老李家门口,蹲到半夜,再自己溜回来。王大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瞅见阳台上空着,就知道它又去蹲门口了。她也不拦,就是第二天早上把搪瓷盆往阿黄跟前一搁的时候,要念叨两句:“你天天蹲门口,他能回来?他要是能回来,我天天给你炖鸡架子吃。”

    老周修车摊上有个收音机,每天早上开到最大音量放新闻。十一月头上的一天,阿黄正趴在摊子旁边晒太阳,收音机里忽然蹦出“李德贵”三个字。阿黄耳朵一竖。李德贵是老李的大名,王大妈天天“老李老李”地叫,可身份证上写的就是李德贵。收音机里说的不是老李的事,是说市里哪个厂子搞什么退休职工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阿黄竖着耳朵听完了整条新闻,没再听见别的,又把脑袋趴回去了。

    老周修完一辆自行车内胎,拿抹布擦着手,跟旁边修鞋的老赵说:“你瞅这狗,听见李德贵的名字就竖耳朵。这狗是真通人性。”

    老赵说:“通人性有什么用?老李这回怕是回不来了。我听我闺女说,她那医院收了个老头,肺上的毛病,住院一个多月了,家里没人管,全靠护士帮着打饭。姓李,不知道是不是他。”

    老周拿扳手敲了一下老赵的鞋摊:“你小点声。”

    阿黄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它只知道这天下午王大妈给它送饭的时候,盆里除了米饭和肉汤,还多了两块红烧肉。王大妈蹲下来把肉拨到饭上头,拨完了没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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