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雾锁南都 (第2/2页)
仆探出头来。凌伯秋报了名号,又递上那盒桂花糕。老仆进去通传,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管事笑吟吟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韩九岳是在偏厅见的他们。老头子穿得随意,脚上靸着一双圆口布鞋,正歪在一张旧藤椅里听戏。戏是一台极老的磁带机里放出来的,咿咿呀呀,唱的是《空城计》。见凌峰进来,韩九岳也不起身,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把门带上。外面的风潮,别带进来。”
“韩老爷子好兴致。”凌峰坐下,将那盒桂花糕朝韩九岳跟前推了推,“江海带来点心意,不值什么钱。”
“你这个小娃娃,胆子大得很。昨晚横街的事,我都听说了。今天满城都在传,说凌家的人在三更半夜闯了人家的院子,又打又杀。慕容家还让人去官府递了状子,说你们私闯民宅。”韩九岳半眯着眼,不疾不徐地说。
“那院子的主人,是幽冥门的暗桩。慕容家不会不知道。”凌峰道。
“知道归知道。证据呢?”韩九岳睁开半只眼,似笑非笑,“你说人家是幽冥门的人,人家说自己是本分百姓。那些听的人,有几个会去追查真假?南都这地方,从来就是谁嘴大,谁有理。”
“所以晚辈才来请韩老爷子帮忙。”凌峰道,“我不需要韩老爷子替凌家站队。只求您在几位辈分高的老友面前,把昨夜的真实情形说上一说。凌家无意在南都生事·························再反咬一口,那这南都以后就真没规矩可言了。”
韩九岳没有马上接话。他从藤椅上坐起来,慢慢拆开那盒桂花糕,捏起一块,却不吃,只放在鼻前闻了闻。
“你父亲可知道你来?”他问。
“父亲知道。伯秋叔也一起来了。”凌峰道。
韩九岳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凌伯秋,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凌家的人,就是太正了。正得让那些一肚子弯弯绕的人,怎么看你们都像傻子。可老头子我偏偏最不讨厌傻子。”他说着,终于把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道,“茶会那天,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年纪大了,腰腿不好。但你既然带着桂花糕来,我就去坐坐。至于说公道话,那得看我能不能活到那天。”
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凌峰却听得明白。韩九岳这是应了。他不会旗帜鲜明地替凌家出头,但他会去茶会。只要他在,那些想要在茶会上颠倒是非的人,就得多掂量几分。
“多谢韩老爷子。”凌峰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
“别急着谢。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你自己小心吧。慕容擎那小子,比他老子还要狠。而且,他练的那门功夫,有些邪。他那杆枪,沾了东西。你最好别让他刺着。”韩九岳说。
凌峰眼神微凛:“韩老爷子可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夫?”
“慕容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残卷,叫《血河神枪》。据说要用活人的心头血养枪。练到高深处,枪出如血河,见血封喉。慕容擎从前不练,是怕折寿。现在他练了,说明他不打算活太久。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就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韩九岳的声音低了下去,“小伙子,你带来的这盒桂花糕,怕是要比那一杆枪还软。”
凌峰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韩老爷子放心。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若真修了邪功,那正好,我给他把邪根断了。”
韩九岳摆摆手,像是不愿再听这些刀光剑影的事。凌峰也不再多留,与凌伯秋告辞出来。巷子里的雾已经散了些,夕阳从西墙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柳叶满地的石板上,又细又长。
“韩九岳这是应了,但也不会替我们冲在前面。”凌伯秋低声道。
“他肯去,就是最好的帮忙。”凌峰道。
两人回到春秀街时,天已经快黑了。夜姬带人从横街那边回来了。她一见凌峰,便低声道:“找到了。宋阿福的烟袋被扔在义井巷外头的排水沟里。烟杆里确实有个暗格,暗格已经空了。不过,我们在格子里找到了几粒极小的虫卵。可以断定,那里面养过共鸣虫。”
“那慕容擎能那么快找到我们,就是这虫在报信。”凌峰道。
“虫卵还在,就说明母虫离得不远。慕容擎身上应该还有一条。他昨晚能追到我们,靠的是宋阿福。但昨晚之后,宋阿福死了。这线就断了。”夜姬说。
“线断了,可他们还有刀。”凌峰望了一眼栖霞山庄的方向。夜色中,那片灯火又亮了起来,像野兽睁开了眼。
“还有一天。”他说。
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南都深秋特有的凉。凌峰把白瓷瓶中的护心丹倒出一粒,放进贴身的暗袋里。那一粒药,轻得像没有重量。可他知道,真到了某个时刻,这粒药能换他一条命。
“明天,茶会。”他低声道,转身走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