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山间红叶似火,眼前佳人如旧 (第2/2页)
小,印子边缘的泥还湿着,没有干裂。
“是獐子,走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枯草,草根底下散着几粒黑褐色的粪球,颗颗圆润,还泛着潮气。
“看,往东边去了。”
朱嫣宁瞪圆了眼睛:“这都看得出来?”
“小时候随父亲进山,曾见过营里的斥候追踪猎物。”徐妙云一边说,一边循着蹄印缓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那人只消瞧一眼地上的痕迹,便知道猎物往哪儿去了。我当时觉得稀奇,缠着他问了好几日,后来自己照着学,倒也摸出了几分门道。”
她停下脚步,从鬓边拈起一根被风吹乱的发丝,举在眼前看了看。
发丝往西边飘。
“风从东边来。”她低声道,“咱们得绕到下风口去,不然獐子鼻子灵,老远便闻着人味儿跑了。”
两人牵着马,悄没声息地绕了个大圈。
林子越走越密,脚下渐渐有了水声。
是条细细的山溪,溪边一片湿泥,密密麻麻全是蹄印,深的浅的,新的旧的。
“这是它们喝水的地方。”徐妙云选了块背风的大石头,拉着朱嫣宁在石后蹲下,把弓从肩上取了下来,“等着。”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朱嫣宁蹲得腿都麻了,几回想开口,都叫徐妙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秋阳从树缝里漏下来,一点一点往西斜。
远处隐约传来徐允恭的呼喝声,忽远忽近,惊得满林子的鸟雀乱飞。
就在朱嫣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溪对岸的灌木丛,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獐子探出了头。
浑身棕黄,两只耳朵支棱着,嘴边露出一对弯弯的小獠牙。它四下张望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泥走到溪边,低下头去饮水。
朱嫣宁死死捂住了嘴。
徐妙云缓缓站起身。
她轻轻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双臂缓缓发力,将角弓一点点拉成满月。箭尖稳稳锁住溪边的獐子,整个人纹丝不动,唯有指间绷紧的弓弦,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道。
她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听不见。
獐子抬起头,耳朵忽然一转。
就在这一刹那,弦响了。
那支箭贴着水面飞过去,正中獐子前腿后头那一处要害。獐子猛地一蹿,冲出去两三丈,便一头栽倒在溪边的草丛里,再没起来。
一箭。
朱嫣宁愣了好半晌,才“哇”地一声跳了起来,扑过去抱住徐妙云的胳膊,又蹦又叫。
“姐姐!姐姐你太厉害了!”
徐妙云把弓收回肩上,眉眼弯弯的,倒有几分少女时的得意。
……
同一时刻,林子的另一头。
朱橚正对着一棵老松树发呆。
树干上钉着一支箭。
那是他进山后射出的第一支箭,原本瞄准了草丛里的一只山鸡,谁知羽箭离弦后偏得离谱,山鸡还在原地悠闲地啄食,倒是旁边的树干替它挨了一箭。
朱橚默默收起弓。
也不能怪他。
如今大明的营里,早换上了鸟铳火器,他这个吴王更是好些年没正经摸过弓箭了。
得换个法子。
朱橚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门道。
草丛里有几条踩得光溜溜的小道,弯弯曲曲,钻进荆棘丛底下。
野兔生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逃得无影无踪,可偏偏又有个毛病,走惯了的路径轻易不肯改,来来回回总是那几条。
朱橚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他从马鞍上取下麻绳,搓细了打成活套,又挑了几株柔韧的树苗,将树梢压弯,用木楔卡住,再把绳套拴在上头,悬于兔子常走的小道中央。
只等野兔钻进绳圈,触动机关,树梢便会猛地弹起,将猎物吊个正着。
待五六处套子都布置妥当,朱橚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寻了块平坦的草坡躺下,双手往脑后一枕,悠哉游哉地数起了天上的云。
一朵像馒头。
一朵像豆豆的布老虎。
还有一朵,像极了妙云平日叉着腰,催他起床上朝的模样。
数着数着,便睡着了。
过了许久,耳边一阵窸窸窣窣。
朱橚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一看,一只灰毛野兔正挂在套上,四条腿乱蹬,挣得小树哗哗直晃。
他乐得打了个响指。
“成了!”
……
日头偏西时,四人在营地前碰了头。
徐允恭头一个回来,马鞍两侧挂得满满当当。
野兔五只,山鸡两只。
他翻身下马,将猎物在地上一溜排开,排完了仍不放心,又俯身一只只拨弄齐整,务要叫后来的人头一眼便看个分明。
徐妙云是牵着马走回来的。
她身后的马背上横驮着一只獐子,沉甸甸地压着马鞍,鞍边还挂着一只山鸡,两样猎物身上都只见一处箭伤,显然没费多少箭矢。
徐允恭瞧瞧自己那堆兔子,再瞧瞧那只獐子,脸上的得意劲儿,一下子泄了一半。
朱嫣宁背着手,绕着猎物转了两圈,正要宣布结果,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慢着!”
朱橚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本王的成绩还没算呢!”
徐允恭瞧见那只活兔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姐夫,您这是进山打猎,还是替大姐捉宠物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朱橚把兔子往众人面前一举,得意洋洋道,“打死容易,活捉可难!本王这份本事,岂是光凭数目就能论高低的?”
“按军中的规矩,阵前斩杀敌将算一份功劳,若能将敌将生擒活捉,那功劳可得翻上十倍!”
“所以啊,这魁首之位,怎么着也该归本王才对!”
徐允恭张大了嘴,竟一时想不出话来驳他。
徐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偏偏又不好拆穿,只得任由自家夫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朱嫣宁倒没急着争辩。
她伸手把兔子接了过去,捧在怀里,摸了又摸。
那兔子缩成一团,鼻子一抽一抽,一双红眼睛水汪汪的,瞧着可怜极了。
小姑娘越摸越心软,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朱橚。
“五哥,你瞧它吓得浑身发抖,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好端端地在山里过日子,偏偏叫咱们逮了回来,往后再也见不着同伴,多可怜呀……”
“咱们放了它,好不好?”
朱橚自无不可。
一只兔子而已,本就是图个乐子,哪里经得住小姑娘这般央求。
“放放放,你说放就放。”
朱嫣宁欢呼一声,蹲下身子,把兔子轻轻放在草地上。
那兔子愣了一瞬,后腿一蹬,嗖地一下钻进了草丛,眨眼便没了影。
朱嫣宁拍拍手站起来,转过身,冲朱橚甜甜一笑。
“五哥,你的猎物呢?”
朱橚一愣:“不是刚放了么?”
“对呀,放了。”朱嫣宁一摊手,“所以五哥今日的猎物,一只也没有。”
“本裁判宣布,吴王殿下,成绩为零!”
朱橚:“……”
他扭头去看徐妙云。
徐妙云早已笑弯了眉眼,见朱橚望过来,索性垂眸整理衣袖,摆明了不打算替自家夫君解围。
朱嫣宁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读判词。
“徐大哥论只数,姐姐论斤两,两人并列魁首。”
“至于吴王殿下嘛……今晚这劈柴烧火的差事,怕是逃不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