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山间红叶似火,眼前佳人如旧 (第1/2页)
福成公主的家丁,撤得很快。
不到两刻钟,山道上那些挎刀的、牵狗的、守卡子的,便收拾了家伙,排成一溜往山下去了。
被拦了一早上的山民,这才陆陆续续进了山。
头一个上来的是个樵夫。
四十来岁年纪,腰里别着柴刀,肩上搭着扁担和麻绳,一双草鞋叫露水浸得透湿。他走到半坡,一抬眼瞧见林子边上那座锦帐,脚下便顿住了。
那帐子扎得气派,帘上绣着金线,门口还立着两名佩刀的侍卫,一看便知里头住的不是寻常人物。
樵夫缩了缩脖子,正要绕道走,后头跟上来的一个老汉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樵夫一愣,赶紧把扁担往地上一搁,冲着帐子这边,远远作了个揖。
老汉也跟着作揖。
再往后上山的几个山民,有背着竹篓的妇人,有挑着空担的后生,瞧见了,也都学着样子,隔着老远弯腰拱手。
没人凑上前来讨赏,也没人高声嚷嚷。
作完了揖,便各自扛起家伙,三三两两地钻进了林子。
帐中,朱橚也瞧见了,冲帐外的侍卫招了招手:“方才那几个,你认得?”
侍卫躬身道:“回殿下,卑职方才也纳闷,便上前问了一句。那老汉说,前年冬天雪大,城外冻死了不少人,后来王府的柴车进了村,按户平价发卖,家家都分得着,那个冬天才算熬了过去。他认得咱们身上的号衣。”
一旁,福成公主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五弟,你说他们既然认得你,怎么不过来?”
朱橚笑道:“过来做什么?”
“求点什么呀。”福成公主说得理所当然,“银钱也好,差事也罢,好不容易遇上你这位吴王殿下,总该有些念想。”
“兴许人家就是想上山砍几捆柴,早些回家吃饭呢。”
福成公主怔了怔,随即笑出了声。
“倒是皇姐想得多了。”
她望向林间那条渐渐热闹起来的山路,忽然觉得有些没趣。
这些人分明有机会开口,却什么也不求。
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
福成公主是午后下的山。
临走前,她把帐子、火盆、厨子一样不落地留了下来,又叫人从车上抬下两坛酒,说是镇江府新出的秋露白,在地窖里埋了三年,专程给五弟和弟妹暖身子。
帐子,朱橚收了。
酒,朱橚也收了。
唯独那几个厨子,被原封不动地打发了回去。
难得出来打猎,朱橚还惦记着亲手拾掇些野味,自然不肯让旁人抢了这份山野之趣。
料理完这些琐事,他便在帐外寻了个向阳的地方坐下,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正眯眼打盹,身后的帐帘忽然哗啦一响。
朱嫣宁头一个掀帘钻了出来,回身冲里头直招手:“姐姐快些,徐大哥把马都牵来了!”
朱橚循声望去,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眼,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只见自家王妃身着一袭石榴红猎装,正从帐中缓步走出。那衣裳裁得极为合身,窄袖束腕,腰间一条鹿皮蹀躞带轻轻收紧,将她原本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有致。
满头青丝也一改往日的繁复装扮,利落地挽在脑后,仅以一根乌木簪固定。肩上斜挎着一张角弓,眉宇间透着几分勃勃英气,配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既有女子的娇美,又不失将门之女的飒爽英姿。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拂过,卷起满坡红叶。
她迎风而立,衣袂轻扬,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眉眼间那股久违的顾盼生辉,竟让朱橚恍惚间又看见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徐家大小姐。
徐妙云见他半晌不吭声,心里既觉好笑,又有几分羞赧,忍不住抬手理了理衣襟,轻声嗔道:“殿下看什么?”
“看我夫人。”
朱橚笑嘻嘻地起身,围着她转了半圈,末了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唉,今日北坡那些獐子兔子,怕是要遭殃喽。”
“这又是为何?”
“你想啊,往日猎户进山,猎物见了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可今日不同,撞见夫人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怕是连逃命都忘了。说不准还有那不开眼的兔子,主动往你箭头上凑呢!”
徐妙云抿着唇,到底没绷住,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油嘴滑舌。”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朱橚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这叫实话实说。不信你问嫣宁。”
朱嫣宁在旁边连连点头,一双眼睛直往徐妙云身上瞧,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羡慕与向往。
“五哥说得对!妙云姐姐,你这一身也太好看了!比画上的花木兰还英气!等我学会了射箭,也要做一身一模一样的!”
正说着,徐允恭牵着马来了。
一抬头,瞧见自家长姐,他脚下一个踉跄。
“姐,你、你这是……”
徐妙云接过枣红马的缰绳,脚尖轻点马镫,借势翻身上马,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连衣摆都不曾凌乱半分。
“不是说好要比试一场么?”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瞧着弟弟,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怎么,还没开弓就打退堂鼓了?”
徐允恭哪经得起长姐这般激将,当即梗起脖子,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比就比,谁怕谁!”
朱嫣宁一听要比,立马来了精神,三两步跳到两人中间,背着小手,学着军中校尉的腔调清了清嗓子。
“既是比试,就得有个裁判。本姑娘不会射箭,这裁判便由我来当!”
“规矩很简单,日落之前回到此处,各自清点猎物,谁打得多,谁便是魁首。”
见众人纷纷点头,朱嫣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装模作样地宣布道:
“不过嘛,既然是比试,总不能没点彩头。”
“这彩头嘛——谁要是输了,今晚的柴火归他劈,野味归他烤,吃完还得负责收拾碗筷!”
徐允恭和徐妙云都没意见。
朱橚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四下一看,忽然发现,这场比试里会射箭的两个人,都是徐家的。
剩下那个不会射箭的,是裁判。
那么,最后一个输家,还能是谁?
“那个……”朱橚举起手,“我能不能只当个看客?”
朱嫣宁:“不能。”
徐妙云:“不能。”
连徐允恭都闷声补了一句:“姐夫,男子汉大丈夫。”
朱橚:“……”
行吧。
……
北坡的林子很密。
三人刚进林子,徐允恭便一夹马腹,蹿了出去。
“驾!”
他是在东瀛杀过人、攻过城的,一身武勇没处使,这会儿到了林子里,跟放出笼的鹰似的。马蹄踏得落叶乱飞,惊起一群山雀扑棱棱往天上逃。
一只灰兔从草窠里窜出来,他张弓便射,一箭钉在兔子身后的树干上。
再射,那兔子已经钻进了荆棘丛。
徐允恭也不恼,打马就追,一路呼喝着冲进了林子深处,没多久,便连人带马不见了踪影。
徐妙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追。
她先下了马,把缰绳拴在一棵松树上,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起了脚下的泥地。
朱嫣宁也蹲下来,瞧了半天,除了落叶就是烂泥,什么也没瞧出来。
“姐姐,你看什么呢?”
“看脚印。”
徐妙云伸出一根手指,在泥地上虚虚一点。
那里有一对小小的蹄印,两瓣并拢,前尖后圆,不过铜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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