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5章 藤椅上的梦与旧烟草 (第2/2页)
步声。它认得。那双旧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它听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它用爪子挠了挠门。挠得很轻，像在试探。然后又挠了一下——重了一些。
外面的人停住了。
"……是老李家的狗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听说老李走了之后，它就没出过这扇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阿黄听不懂的沉重。
脚步声又响了。但不是往门里走的。是往巷子那头去的。
阿黄把鼻子缩回来，趴在门边，耳朵贴着地。它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它等了一会儿。
没有脚步声回来了。
它慢慢挪回藤椅旁边，重新趴了下来。
尾巴不再摇了。
四、落叶
下午的时候，起风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着几片落叶打在窗户上。阿黄抬起头，看着那几片叶子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
它想起了秋天。
老李还在的时候，秋天是它最喜欢的季节。不是因为落叶好看——是因为老李会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然后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阿黄就趴在落叶堆旁边，把鼻子埋进枯叶里，闻着那种干枯的、脆脆的味道。
有一次，它叼了一片落叶，放在藤椅的下面。老李低头看见了，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你给我送秋天来了？"他笑着说。
阿黄摇了摇尾巴。
从那以后，每到秋天，它都会叼几片好看的叶子，放在藤椅下面。老李每次都会捡起来看看，然后夹进那本旧书里。
现在又是秋天了。
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下面，用鼻子顶了顶窗户——窗户关着，推不动。它又走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门也锁着。
它趴下来，看着门缝下面透进来的一线光。
外面有落叶。它闻得到。风把落叶的味道从门缝里送进来——干枯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但它出不去。
它转过身，慢慢挪到藤椅旁边，在藤椅下面闻了闻。那里还有几片去年的落叶，已经干得发脆了，一碰就碎。它用鼻子拨了拨那些碎叶，然后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藤椅下面没有新叶子了。
老李不在了。没有人会弯腰捡起它放在藤椅下的叶子了。
五、烟草味
傍晚的时候，屋子里暗了下来。
阿黄没有开灯——它不会开灯，也没有人给它开灯。它习惯了黑暗。黑暗里有烟草味，有老李的味道，有那些温暖的记忆。
它趴在藤椅旁边，把鼻子凑到藤椅的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比早上淡了一些。
它知道这个味道在一天天变淡。就像老李的声音，在它的梦里也越来越模糊了。它拼命地闻，拼命地记住，但那个味道还是在一点点地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晒化了一样。
它忽然站了起来。
它走到老李的床边——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床单已经很久没有人换了，但上面还留着老李的形状。阿黄跳上床——它的后腿已经跳不动了，是先用前爪扒着床沿，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挪上去的。
它趴在老李睡过的位置上。枕头旁边有一件老李的旧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的。阿黄把毛衣拱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毛衣上的味道比藤椅浓一些。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肥皂的香味。
它把脑袋埋进毛衣里，闭上了眼。
这一次，它没有做梦。
它只是闻着那个味道，一动不动地趴着。时间像凝固了一样。窗外的天从暗蓝变成了墨黑，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藤椅上，照在地板上，照在阿黄蜷缩的身子上。
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它只知道，当它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慢的时候，它闻到了一个味道——不是毛衣上的旧烟草味，而是新鲜的、温热的、带着老李体温的烟草味。
它睁开眼。
屋子里没有人。毛衣还在。藤椅还在。窗外的路灯还在。
但它闻到了。
它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它愿意相信。
它重新闭上眼，在老李的味道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老李蹲在护城河边，朝它伸出手："阿黄，过来。"
它撒开腿，跑了过去。
这一次，它跑得很快。四条腿结实有力，像十年前那样。
风把柳絮吹到了它的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
老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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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