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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谢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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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谢小山 (第1/2页)

    廊外雨声渐密。

    那碗没人喝的热水,慢慢凉了。

    陈不凡陪他坐着,没有让他别哭。

    乔小满走过来,把一包纸放在少年手边,也没说话。

    等到告别结束,灵堂里的人逐渐散去,谢小山才被其他道士领走。

    临走前,他将师父的杯子擦了一遍。

    杯盖盖好。

    那件补过的道袍,也被重新放回袋子里。

    每一样都做得很慢。

    陈不凡在廊下等雨稍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

    指腹上,还沾着刚才替少年擦去的一点泪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不凡和乔小满没有离开。

    出殡安葬定在第二天,他们留宿山上,等送完张守元最后一程再走。

    晚些时候,陈不凡从灵堂出来,看见谢小山站在廊下的石阶旁。

    师父的那件衣服已经重新包好,被他抱在怀里。伞靠着腿,裤脚湿了一截,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那位年长的道士站在他身后。

    看见陈不凡出来,少年连忙将布包背到肩上,迎了过来。

    走得急了,脚底一滑,又赶紧站稳。

    “陈先生。”

    陈不凡停下。

    “我想跟您走。”

    “为什么?”

    谢小山攥着包袱带。

    “我想学本事。”

    陈不凡看着他。

    少年眼睛又红了。

    “替我师父报仇。”

    山道上,水正顺着石缝一点点往下流。

    陈不凡没有让开。

    “你会什么?”

    “会一些符。”

    谢小山声音不大。

    “净宅的,护身的……护身的,还不太好。”

    “还会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半晌没有答上来。

    他把包袱带攥得更紧。

    “我能学......”

    “我不怕吃苦。”

    陈不凡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拼命,不是为了让你接着送命。”

    谢小山僵在原处。

    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那就先把自己照顾好。”

    少年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装在透明袋中,边角有些弯,封口却完完整整。

    “师父给您的。”

    陈不凡看向那封信。

    谢小山双手递过来。

    “去青州前写的。”

    “他说,等见着您,亲手交给您。”

    “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

    少年望着脚下的石阶。

    “我想先自己问。”

    雨滴落在信封外面的塑料袋上。

    谢小山赶紧往回收了收,用袖子擦掉,重新递过来。

    “不是想拿师父的信逼您。”

    “您要是不方便,我就回去。”

    说完,他站着没动。

    那只递信的手,却一直在抖。

    陈不凡接过来。

    揭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

    笔画很稳,字与字之间留着疏朗的空隙,末尾有一处墨重了些,像写信的人停笔想过,才继续落下去。

    “不凡道友:

    “小山是我关门弟子,今年十四。我待他,如同亲子。

    “这孩子资质不佳,学东西慢,胆子也小。我教他,急过,骂过,也常疑心是不是自己教得不好。

    “但他为人心诚。

    “见人受难,虽怕,也肯伸手。做错了事,肯认,不推给旁人。别人说过的话,他记得很牢,答应的事,笨一点,也总要做完。

    “你日后若有方便,望能提携一二。若不便,也不必为难。

    “老道不求他扬名,不求他替谁争气。

    “能做个好道士,最好。

    “做不好,做个好人,也好。”

    陈不凡读到这里,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信纸背面,还有几行。

    “他夜里怕黑,不敢说,怕人嫌他没出息。

    “若有一日站到你门口,别急着赶他。让他坐一会儿,等他心里安稳了,自己就会回去。

    “青州事急,先托此信。

    “等忙完这桩事,再当面谢你。”

    “如果还有机会。”

    最后,是张守元的落款。

    陈不凡看了很久。

    那句“再当面谢你”,端端正正地写在纸上。

    落笔的人写这封信时,还想着回来,但也许也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谢小山见他一直不说话,慢慢抬起头。

    “师父……说了什么?”

    陈不凡看向他。

    少年赶紧解释:

    “我没拆。”

    “他说给您的,我就一直收着。”

    陈不凡将信纸转过来,递到他眼前。

    “你看看。”

    谢小山接过信,先看第一行。

    读得很慢。

    看到“我待他,如同亲子”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又往回看了一遍。

    眼睛离信纸越来越近,最后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老说我笨。”

    少年抬手擦眼睛。

    怕碰湿信,又将手挪到衣服上擦干。

    “我知道自己笨......”

    “他教好多遍,我还是记不住。有一回他问我,怎么别人都会了,就我不会。”

    他想继续说,嘴唇却抖得连不成一句。

    陈不凡站在原处,等他缓过来。

    谢小山重新低头。

    看见了背面的那几行字。

    他夜里怕黑。

    他站在门外。

    师父全都知道。

    连他怕被嫌弃、一直不肯说的话,也知道。

    少年终于弯下腰,抱着那封信哭了出来。

    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

    可每喘一口气,喉咙便像被什么堵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怀里的包袱滑到肩侧,他也顾不上扶,只把信举高了一点,怕弄皱,怕淋湿。

    “我还没学会……”

    他哭得说不清楚。

    “他教的东西,我还没学会。”

    站在后面的师伯走近一步,手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搭在他背上。

    陈不凡接住快要滑落的包袱。

    乔小满转过身,抬起伞,将几个人都往里面拢了拢。

    没有人说“以后会好的”。

    山道上,只剩少年断断续续的哭声。

    过了很久,谢小山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手里被攥出褶皱的信,连忙用掌根一点点抹平。

    陈不凡帮他把纸沿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再装进透明袋。

    “收好。”

    谢小山点头,将它塞回衣襟最里面。

    陈不凡把包袱递给他。

    “跟着可以。”

    少年抬起头。

    “报仇的事先放下。”

    陈不凡看着他的眼睛。

    “先学会活着回来。”

    谢小山嘴唇动了动。

    这次,他没有说自己不怕,也没有保证一定要学成什么厉害的本事。

    他只是点头。

    很用力。

    “我记住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仍亮着灯的灵堂。

    “明天送完你师父,我们再走。”

    谢小山连忙点头。

    “我知道。”

    他往灵堂那边看了看,声音又轻下来。

    “今晚,我还想陪着他。”

    “去吧。”

    少年背着包袱往回走,到了门口,又将包袱取下来,放回先前那张凳子旁。

    搪瓷杯还在那里。

    他伸手碰了碰杯盖,随后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师父的照片下面。

    这一夜,灵堂的灯没有熄。

    有人来换香,有人来添灯油,也有人端来热水,劝守夜的人轮着去歇一会儿。

    谢小山每次都抬头答应。

    然后,又坐回原处。

    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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