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醉的哪里是妙云,分明是他朱老五 (第2/2页)
,你……”
徐妙云扭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还不回家?”
徐允恭:“……”
朱嫣宁瞧着这姐弟俩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扯住徐允恭的衣袖,冲他挤眉弄眼道:“徐大哥,咱们还是识趣些,别在这儿碍着姐姐了!”
“哎,我还没吃够呢……”
“少吃一口又饿不着你!”
朱嫣宁不由分说,拉着徐允恭便往帐子那边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冲朱橚挤了挤眼睛。
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只余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朱橚与徐妙云相依的身影。
……
夜渐渐深了。
山风吹过林梢,带起一阵沙沙轻响,篝火也烧得不如先前旺了。
朱橚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回头一瞧,徐妙云竟还抱着酒坛不肯撒手,时不时低头往坛口里张望,仿佛生怕里头的酒凭空没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放下手里的柴火,耐着性子哄道:
“妙云,该歇着了。”
“不歇。”
“坛子都空了。”
“没空,还有一口。”
徐妙云将酒坛凑到耳边,轻轻摇晃了两下,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水声,顿时得意道:“殿下!听见没有?明明还有呢!”
朱橚伸手去拿。
徐妙云抱着坛子往旁边一扭,躲开了。
再够,再扭。
那坛子在她怀里,护得比当年护着刚出生的豆豆还要严实。
朱橚无奈道:“妙云,那里头当真只剩一口了。”
“一口也是酒。”徐妙云把下巴搁在坛口上,眯着眼冲他笑,“殿下方才说了,妾身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贤妻。贤妻多喝一口,怎么了?”
朱橚被自己的话噎了个结结实实。
他想了想,换了个法子,凑过去小声道:“那一口留着,明日早起再喝,算是给夫人醒神的。”
徐妙云认真琢磨了片刻,觉得这买卖不亏,这才松了手,还不忘叮嘱一句:“不许偷喝。”
“不偷喝。”
朱橚把坛子搁远了,回身去扶她。
“妙云,夜里凉,回帐中歇着吧。”
“妾身醉了,起不来。”
朱橚伸手去拉。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毡毯上一倒,四肢摊开,纹丝不动。
“殿下拉也没用,妾身身子沉。”
朱橚:“……”
这一招,他熟。
每回妙云叫他早起去上朝,他便是这样往榻上一摊,任凭怎么拉都不起来。
“妙云,你这耍赖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徐妙云听罢,俏皮地眨了眨眼,接话道:
“近朱者赤嘛。”
朱橚彻底没了脾气。
“那我抱你进去。”
“要背。”
“好好好,背。”
朱橚蹲下身子,徐妙云便心满意足地趴了上来,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后颈,温温热热的。
朱橚背着她站起来,往东边的帐子走。
走了两步,背上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驾!”
朱橚险些一个趔趄。
“快些,再快些。”徐妙云晃着两条腿,在他背上催,“前头有贼兵,咱们冲过去!”
“娘子,小的这是两条腿,不是四条腿。”
“驾!”
朱橚只好颠了两下,逗得她笑得更欢了,笑声清清脆脆的,惊得林子里的夜鸟都扑棱棱的飞走了。
笑够了,她便趴在背上,指着天上一颗一颗地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七颗便乱了,又从头数起。
数着数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
帐中点着一盏小灯,炭盆烧得正旺。
朱橚刚把她放到榻上,徐妙云便皱起了眉,捂着心口,小声哼哼。
“难受……”
朱橚心里一紧,赶忙扶她坐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替她顺气,一下一下,又轻又慢。
好在她只是酒气上涌,干呕了两声,便缓过来了。
朱橚叫团香烧了热水,又从食盒里翻出陈皮、生姜,煮了一碗醒酒汤,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她。
徐妙云皱着鼻子,喝一口,嫌辣,偏过头不肯张嘴。
“再喝两口,喝了便不难受了。”
“那殿下先喝。”
朱橚只好自己先抿了一口,她这才肯张嘴,喝完了,还要拿他的袖子擦嘴。
他拧了热帕子,替她擦净脸上的酒气,又拆了那根乌木簪子,把满头青丝散开,拿梳子一点一点理顺。那身石榴红的猎装沾了烟火气,他替她换下来,换上软和的寝衣,再拿锦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一通忙下来,朱橚额上都见了汗。
刚要起身去吹灯,袖子却叫人拽住了。
徐妙云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来,冲他张开胳膊。
“要抱着睡。”
朱橚失笑,只得脱了外袍躺上去,把人揽进怀里。
她像只寻到暖窝的小狸奴,轻轻往他怀里钻了钻,又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心满意足地依偎着。
“好些了么?”
“嗯。”
“那就睡吧。”
“不睡。”
朱橚失笑:“怎么又不睡了?”
徐妙云拽着他的袖子,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偏偏还撑着不肯合眼。
“睡了,今日就过完了。”
朱橚一怔。
帐外的篝火尚未燃尽,摇曳的火光从帐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颊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徐妙云往他怀里偎了偎,仰起脸来,柔声唤道:
“殿下。”
“嗯?”
“你生得真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
“夫人这是喝醉了,还是忽然发现自己嫁了位俊俏郎君?”
“妾身早就知道呀,就是从前不好意思告诉你。”
朱橚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连贫话都忘了说。
徐妙云却浑然未觉,仍带着几分怀念,自顾自地说道:
“从前在魏国公府,你每回来,总爱穿得花里胡哨,明明想叫我多看两眼,却偏说自己不在意。”
“我那时就在想,这人怎么这样喜欢显摆。”
“后来呢?”朱橚追问道。
“后来呀……”
她认真想了想,忽然笑了。
“后来就盼着你来显摆了。”
这一箭,正中红心。
朱橚捂着胸口,故意摆出一副中了箭的模样。
完了。
今日这坛秋露白,醉的哪里是妙云。
分明是他朱老五。
“殿下,往后每年秋天,咱们都来看看红叶,好不好?”
“好。”
“带上炤儿和豆豆?”
“带上。到时候让有炤背柴,让豆豆坐在柴堆上当监工,谁偷懒,就罚谁不许吃烤串。”
徐妙云听得忍俊不禁,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嗔道:“亏你想得出来,哪有这样当爹的?”
提起明年,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微微蹙眉道:“不成,明年秋天怕是走不开了。大哥大嫂早就商量好要去栖霞山赏红叶,府里的那些小家伙,届时都得交给咱们照看。这事妾身可是亲口应下的。”
朱橚想起临走那日大嫂那句“你当腌咸菜呢”,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便先替大哥大嫂看孩子,四颗萝卜一缸腌。等他们游山回来,我再陪你重游一回。”
徐妙云想了想,又添一条:“还要住帐子。”
朱橚含笑应了。
“你烤的肉,不许再焦了。”
朱橚笑着打趣道:“那夫人下回可得离我远些,不然这肉啊,怕是还要遭殃。”
徐妙云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待笑意渐歇,又伸手环紧了他的腰,生怕这番约定转眼便被忘了,忍不住轻声确认道:
“每一年。”
“每一年。”
得了这句承诺,徐妙云总算心满意足,眉眼间的笑意久久未散。
朱橚见她渐渐有了困意,便替她掖好被角,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平日哄豆豆时,他总是这样,拍几下,再哼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朱橚正轻声哼着小曲,怀里的妻子已是睡眼惺忪,却还强撑着嘟囔了最后一句:“唔……难怪豆豆总嫌殿下唱得难听。”
话音刚落,便没了动静。
朱橚低头一瞧,见她已然沉沉睡去,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即收住那支不成调的小曲,轻轻将人搂紧了些。
帐外篝火渐熄,最后一点余光映在锦帘上,像一片尚未落下的红叶。
睡梦中,徐妙云仿佛又看见了来年的满山秋色。
那条铺着落叶的山路上,有人替她背着弓,牵着马,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等她。
每一年,都来。
她唇边悄悄浮起一抹甜笑,在朱橚怀里睡得愈发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