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别人钓鱼用蚯蚓,老朱钓鱼用儿子 (第1/2页)
八月十七,午时。
文华殿里檀香袅袅,朱橚站在班列前头,眼皮却止不住地往下坠。
昨夜他一直熬到天光微亮才躺下,统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妙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此刻脑子里一半是乾清宫里那几张老脸,一半是鸡汤和虾仁的鲜味,两样东西搅在一起,晕晕乎乎。
“礼部尚书陶凯,奏恩科差官事宜!”
内侍拖长了调子唱名,朱橚一个激灵,总算回了魂。
陶凯捧着一册厚厚的名簿,颤巍巍出了班。
这位老尚书,朱橚再熟悉不过。
当年他大婚,从纳采到亲迎,前前后后几十道礼数,都是陶凯领着礼部一手操持。
老人家年事已高,愣是陪着忙前忙后,事事办得滴水不漏。
后来每回在宫里撞见,总要拉着他念叨几句:王妃身子可好?小世子长牙了没有?
可今日,陶凯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朱橚正纳闷老尚书今日为何这般严肃,陶凯已朝御座躬身一礼,展开手中的名簿,一字一句宣读起来:
“奉旨,洪武十一年恩科,以内阁首辅刘三吾为主考官,儒家协会会长梁寅、礼部侍郎戴良为副主考。另以翰林、科道、部属诸臣十八员充同考房官……”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殿中渐渐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考官名单向来压到开考前三日才公布,这是前朝传下来的老规矩。
道理也简单:名单若是早一个月放出去,同年故旧、门生子侄、七大姑八大姨,能把考官家的门槛踏烂。那些想走门路的举子,也有足够的工夫四处钻营。
所以名单越晚越好。
而名单一旦定下,主副考官、十八房官,连同誊录、弥封、收掌试卷的各色吏员,当日便要入驻贡院。
大门一封,内外隔绝,不到最后一份卷子定了名次,谁也别想出来。
美其名曰“锁院”。
说白了,就是把天底下最会做文章的一群人先关起来,省得他们拿文章做买卖。
陶凯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簿,却没有退回班列。
他停了停,又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的旨意,双手展开。
“另,奉陛下口谕——”
“科场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社稷根本。自今科始,特设‘亲王监临’之制,以皇子一员坐镇贡院,代天子巡察风纪,统辖内外帘官,凡有舞弊情事,得先行拿问,再奏御前!”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连香炉里那缕青烟,都仿佛凝住了。
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千百年间,文衡之柄从来握在文臣手里。
皇帝出题,文臣阅卷,座师取士,门生报恩。
这是读书人与皇权共治天下的不成文规矩,是士大夫最后一块谁也碰不得的自留地。
如今,皇帝竟要派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直接坐进贡院,骑在考官头上?
这哪里是监临?
这分明是把手直接伸进了文官最看重的饭碗里,还要当着满朝士大夫的面,把锅底掀个底朝天!
不少官员脸色骤变,下意识去看前排的几位重臣。
可还没等有人出声,站在最前头的那位吴王殿下,已经先一步僵成了一尊泥塑。
等等。
亲王监临?
代天巡察?
朱橚脑子里嗡的一声,残存的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掰着指头飞快地算了一遍。
大哥是太子,坐镇中枢,动不得;
老二在西安啃泡馍;
老三在太原守雁门;
老四成亲之后,也被打发去北平喝西北风了。
这金陵城里,成年、嫡出、手里还攥着王命旗牌的亲王……除了他朱老五,还能有谁?!
朱橚缓缓抬头,望向御座。
老朱端端正正地坐着,面色如常,眼神却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了殿下另外三个人身上。
朱橚心里猛地一动,也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第一个,是刘三吾。
这位内阁首辅入阁以来,办事稳妥,政务练达,遇上争执,总能把几方利害掰扯得明明白白。
当初还是朱橚亲自举荐,才把他推到了首辅的位子上。
论公论私,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朱橚偏偏记得一件旁人不知道的事——原本的历史上,那场闹得天下沸腾的“南北榜案”,主考官正是刘三吾。
南方士子满榜,北方举子竟无一人得中。
如今的大明早已面目全非,历史未必重演。
可同一个人,同一场南北之争,就这么摆在眼前,他实在不敢打包票。
第二个,是梁寅。
“梁五经”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下摩挲着笏板边缘,抿紧的嘴角透着一股谁也劝不动的倔劲。
当初在雨花台举着孔夫子的牌位,跟朝廷硬顶的是他。
后来领着天下儒生抗议新学入科场的,也是他。
如今他接了儒协会长的位子,对第四场新学的戒心,却从没藏过半分。
这位老先生的立场,至少明面上摆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是戴良。
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越发清癯儒雅。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时不时朝他投去几眼,眼底满是敬慕。
此人从前屡辞征辟,隐居乡野,诗文清议传遍江南。
近来又屡屡与刘伯温、宋濂论争,直言二人“已不足为江南文坛之表率”,在士林里声望大涨。
谁都知道他当初不肯出仕大明。
偏偏今科将开,他却忽然肯入朝了,而且一接旨,就站到了科场最要紧的位置上。
朱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底一阵发凉。
一个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首辅,一个是与新学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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