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试验 (第1/2页)
周岚的体外实验数据摆在会议室的讲台上,七页纸,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每一组数据都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了标准差和置信区间。最后一页的结论栏只有一行字——“β型晶体能量场与治疗系异能叠加,可在体外环境中将丧尸病毒活性压制至不可复制水平,持续时长取决于能量场供应稳定性。”
唐婉晴站在讲台后面,把这七页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宋建国坐在第一排,方晴靠在窗边,李正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人已经坐得笔直,何成局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物资登记簿。周岚站在讲台侧面,细框眼镜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表情冷静得像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学术答辩。
“体外实验成功了。”唐婉晴把数据页合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会议室沉闷的空气里,“但体外成功不等于体内成功。我们需要一名活体实验志愿者——被丧尸咬伤、处于感染早期、尚未出现不可逆器质性损伤的活人。在晶体能量场和异能能量场的联合干预下,尝试将病毒活性压制至安全阈值以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之后,李正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还吊在绷带里,肩膀上的伤口在唐婉晴的异能治疗下已经愈合了大半,但变异体利爪撕开的深层肌肉组织还需要时间恢复。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声音还是李正式的响亮清晰。
“我来。”他把右手指向自己肩膀上的绷带,嘴角带着那种何成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介于自信和挑衅之间的笑,“上次被B2拍了一下,唐婉晴的治疗异能加上晶体能量场——如果这个东西真能中和病毒,那理论上我的恢复期应该比正常速度快至少百分之三十。让她拿我当数据样本,反正这只胳膊暂时也扛不了消防斧。扛不了斧头的人不如当实验品,这是资源优化配置——何成局,你说对不对?”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看着李正肩膀上那圈绷带,心里在飞速计算——李正是速度系异能者,他的异能类型是增强系,跟唐婉晴的治疗系刚好分属不同的大类。周岚的数据模型预测,治疗系和增强系的能量场叠加效果最好,如果李正自愿当实验体,数据采集的价值确实远超普通人志愿者。但李正不是普通人,他是防御组组长、管委会成员、何成局在基地权力结构中最大的竞争对手。他自愿报名当实验体,是真的相信周岚的理论,还是想借此机会把自己塑造成“为基地科研献身”的英雄形象以在选举中加分?大概率两者都有。
周岚推了推眼镜,用笔在李正的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问他:“你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末日前有没有慢性病——高血压、糖尿病、肝炎、肾病?”
“都没有。末日前体院短跑特长生,体检指标全优。”
“你被B2抓伤已经超过一周,病毒潜伏期通常不超过七十二小时。你能活到现在说明唐婉晴的治疗异能确实压制了病毒活性,但病毒可能仍然以极低活性潜伏在你的神经系统中。如果加入晶体能量场进行强化干预,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第一种,病毒被彻底清除,你的伤口完全愈合且不再具有感染风险。第二种,病毒对能量场产生耐受性反弹,你的症状会突然加重——发热、痉挛、意识障碍,甚至出现阿良之前的狂躁攻击行为。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李正收起笑容,把右手放在讲台上那叠体外实验数据上,用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认真语气说:“如果老子赌赢了,以后防御组所有被丧尸咬伤的兄弟都有救。如果赌输了——防御组扩编的事老秦会接手。我信得过他。”
老秦坐在第二排,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力量增强系异能者的脸被日光灯照得半明半暗,他什么也没说,但点头的力度很重。
唐婉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合上笔记本。“我以校园基地首领的身份批准本次体内实验。实验志愿者:李正。实验能量源:B4高纯度β型晶体。异能干预者:唐婉晴——治疗系异能;辅助能量稳定:陈雨桐——能量场监测与数据采集。实验监督:周岚——流行病学数据复核。实验安全负责人:方晴——一旦李正出现攻击性狂躁症状,立即使用镇静剂并切断能量场。”
方晴从窗边走过来,把腰间的备用手枪拔出来放在讲台上。“如果镇静剂无效,我有最终处置权。”
李正看了那把枪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右手伸向何成局。“仓库管理员,B4晶体是你管的。你对我这个实验体有没有信心?”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李正面前,从脖子上摘下仓库钥匙,打开随身携带的铅皮密封罐的锁扣。深紫色的光芒从罐口溢出来,映在李正和他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空气里,把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他把密封罐重新锁好,钥匙挂回脖子上,然后握住李正伸过来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都不小,指骨被捏得微微发白。
“晶体不是问题。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别浪费我的晶体。”
李正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平时管委会会议上那种精心排练的、带着潜台词的笑,而是一个短跑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即将发令时露出的、纯粹的笑。“老子命硬。你管好你的库存就行。”
实验在医疗队清创室后面的铅皮隔间里进行。
赵默提前用废旧X光室的铅板和混凝土空心砖做了临时辐射屏蔽层,隔间的面积不到十平方米,只够放一张检查床、一台从程姐实验室借来的能量场发生器、一套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和两个人的站位空间。B4晶体被固定在能量场发生器的核心仓里,深紫色的光芒透过铅玻璃观察窗照亮了整个隔间,在四面铅灰色的墙壁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淡紫色光纹。
李正躺在检查床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拆掉,露出肩膀上正在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呈淡粉色——唐婉晴的治疗异能让撕裂的肌肉组织重新对合,但皮肤下隐约可见几条极细的暗色血丝,那是残存病毒在潜伏期留下的痕迹。他赤裸着上身,身上还残留着上次尸潮防御战留下的几处旧伤疤,最显眼的是肋部一道被丧尸指甲划过的弧形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年,疤痕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刻的。
陈雨桐坐在能量场监测台前,面前放着三样东西:一台从赵默那里借来的改装版能量波动记录仪(外壳是用旧收音机的铁皮壳子改的,显示屏是从一台报废的心电图机上拆下来的,接线处用不同颜色的绝缘胶布缠着)、一本她自制的能量场台账本、一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她把李正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电极贴好——心电、脑电、肌电,每一条数据线都接入了监测仪的多通道输入端。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稳定而迅速,医学生三年临床训练的底子在末日之后非但没有荒废,反而因为大量实战经验的积累而变得更加精准。
隔间外面,周岚坐在监测屏幕前,面前摊着两份数据表格——一份是程姐提供的β型晶体能量场衰减曲线模型,另一份是她自己根据李正此前多次战斗记录推算出的速度系异能能量消耗曲线。她把两条曲线叠在一起,在交点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共振频率的理论值在这个区间。如果实际测量值接近理论值,能量场的互补效率会最大化。”
唐婉晴站在检查床旁边,双手悬在李正肩膀伤口上方约五厘米处,掌心向下。淡绿色的治疗光芒从她的掌心里缓缓流出,像一缕被风吹不散的轻烟,落在李正的伤口表面,然后渗透进皮肤下的肌肉组织。李正的身体在绿色光芒覆盖下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仍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应急灯,嘴角挂着一丝看不透在想什么的笑。
“方晴如果真开枪,让她瞄准我右边太阳穴。我左边太阳穴比较好看,留给以后的照片。”他说。
唐婉晴没有笑。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异能的输出控制上,治疗光芒的强度在缓慢爬升。“别说话。你的心率已经偏快了。”
何成局站在隔间外面,透过铅玻璃观察窗看着里面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胸口那把仓库钥匙,铜柄被反复握紧又松开,表面已经被磨出了一层薄薄的光泽。他注意到陈雨桐在启动能量场发生器之前做了一个小动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截被橡皮筋勒过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上面贴着一段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医用自粘绷带。绷带缠得不太整齐,大概是单手操作的,但贴得很牢。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放在能量场发生器的启动开关上,抬头看向周岚。周岚点了点头。她按下了开关。
B4晶体在能量场发生器核心仓里猛然一亮,紫色的光芒从稳定发光变成了脉动式的呼吸般的光波,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每一波光波穿过李正的身体时,监测仪上的能量场强度曲线就会跳一个峰值。李正的身体在晶体能量场首次穿透时猛地绷紧了一瞬,肩膀上的伤口附近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咬住牙没有出声。唐婉晴的治疗异能同时加大了输出,绿色光芒和紫色光波在李正的身体表面交汇,在伤口区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旋转的双色光晕,光晕的边缘闪烁着细密的、像微型闪电一样的能量电弧。
“能量场共振频率正在向理论值收敛。”陈雨桐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清晰而稳定,“当前偏差百分之七,还在缩小——百分之五——百分之三——”
周岚在监测屏幕前快速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点,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她的眼镜反射着屏幕上跳动不止的数据曲线,瞳孔在镜片后面快速扫动,嘴里低声念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统计学公式。当陈雨桐报出“偏差百分之一”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双色光晕在偏差缩小的瞬间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和稳定,像是两股之前一直在互相试探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共同的河道,不再撞击,不再飞溅,而是在同一道河床里并排流向同一个方向。伤口附近那些极细的暗色血丝,在能量场稳定共振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色变成了浅灰色,然后开始缓缓收缩,逐步向伤口中心缩小。
“病毒活性在下降。”周岚盯着监测仪上的生物标记物读数,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她努力压制但仍然泄了出来的激动,“下降速率远超预期。能量场共振一旦达到理论值,病毒活性衰减呈指数级——这个效率比体外实验高了至少三倍。异能者的活体代谢系统在主动配合能量场,体外实验没有这个变量,程姐的模型没有算到这一点。不是单纯的能量叠加,是协同放大。”
李正在检查床上忽然开口了。“我能感觉到。像有人在把一根针从骨头里往外拔。不疼,但是很酸。这种感觉——”
他没有说完。因为监测仪上的脑电图波形在他说话的同时忽然跳了一个尖锐的异常峰,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然后波形恢复了正常。周岚的笔停住了,唐婉晴的治疗光芒顿了一下,陈雨桐的目光瞬间从能量场监测台转向脑电图屏幕。李正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的话。
“——我刚才脑子里闪了一下。不是幻觉,是闪了一下。像有一盏灯在我大脑里亮了又灭了。然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末日前我跑一百米最快成绩是十秒四。末日后我觉醒了速度异能,最快成绩是四秒二。但刚才那一下闪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我能跑进三秒。不是比喻。我感觉我的肌肉纤维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像末日前教练说的‘突破极限’。就是那种感觉。”
周岚放下笔,和李正身边的唐婉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头在实验记录上写下了几行字:“实验第14分钟,被试者脑电图出现短暂异常放电,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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