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水涨一尺,只准再过三剂药 (第1/2页)
上游第六记锤声落下,水里第三个人先没了腰。
灰水漫到他肋下,湿衣贴住胸口。他怀里还抱着阿南的药包,包角刚碰水,姜璃便一把将它夺了回来。
“全上岸!”
第二轮十二个人没动。
年轻守碑弟子的裂钟槌已经敲响换位,可最深两处的人一松肩,后面四处便接不上。陈记老汉站在岸边,拿轮箍去够第十个人的胳膊,差了整整半尺。
方鹤岭在上游抬起手。
第二、第三道短墙已经斜插成一个口袋。十二根封岸桩每进一寸,湿泥就朝河里多鼓一层。它们没有碰水中十二人,也没有碰药,只把回水一层层压高。
“封岸桩不越界。”方鹤岭道,“水往哪儿走,不归东营管。”
他右手虎口的布又洇出血,声音却比方才平了许多。
“秦门主,你能夺六根桩,能让多少人一直站在水里?”
秦长青没看他。
他先看最深两处的人,再看岸上准备换班的二十四人。掌舟旧卒脚底三道口子还在渗血;药圃弟子的左脚裹着粗布,落地时只敢用脚跟;黑脸弟子小腿刚止住血,已经把袖口重新扎紧。
再涨三寸,最深处便不是三息换人。
谁下去,谁会被困流从肩头卷走。
“阿南的药能不能拆?”秦长青问。
姜璃低头摸过三道名签。
“能拆成三剂。青肺草、旧姜、稳脉砂已经分层,不用在这边开火。小满和林晚娘的不行,拆开会散药性。”
“拆。”
“拆了也得过水。”
“只过三剂。”
姜璃抬头:“剩下两包呢?”
“等水退。”
“若不退?”
“换路。”
“又看一条路?”她声音不高,手指却按在药包上没有动,“你右臂抬不起来,左手也在流血。再看错一次,水里的不是一座桥。”
岸边安静了半息。
秦长青看着她:“所以你定什么时候停。”
姜璃将铜针拔出,刺进断桥口的青石缝,只留一截针尾在水面上。
“水没针尾,全撤。药落在河里也撤。”
“听她的。”秦长青道。
黑脸弟子刚迈向水边,守碑弟子的裂钟槌便挡住他膝盖。
“你不进。”
“最深处缺人。”
“缺的是没伤的人。”
“这里谁没伤?”
守碑弟子没答。他把钟槌翻过来,露出木柄上新刻的三道横线。第一道记九息位,第二道记六息位,最下面那道只有三息。
“你方才多站了一轮,名字在三息位上划掉了。”
黑脸弟子盯着那道划痕,脸上的水沿下巴往下滴。
“这不是青云点名册。”守碑弟子道,“不用抢着替谁补。”
他转向高林:“会泅水、腿上没伤的,再来四个!”
林地里下来七人。
最前面的是个矮个女弟子,青云阵堂腰牌被她用布裹了两层。她没有解腰牌,只把一根断桨扛在肩上。
“我不站石脚。”她道,“我会找退水口。”
守碑弟子皱眉:“要的是下水的人。”
“水不是从河心涨的。”
她蹲到岸边,把断桨插进鼓起的湿泥。桨叶入泥两寸便碰到硬物,沿硬物往南划,泥面下传出一串空响。
陈记老汉听见那声音,立刻把车轴拖了过来。
“旧桥泄水槽。”
方鹤岭目光一沉。
老汉一脚踢开碎砾:“以前涨水,桥头的水从槽里泄到南苇荡。后来重修桥面,嫌牲口车轮总陷,拿石板封了。”
那块石板就埋在药车旧辙下面。
第一围崩毁时,车板、轮箍和碎砾被拖得七零八落,反而露出了石板一角。暗红封岸油已经沿板缝灌进去,把泄水槽也染成了红黑色。
灰狼凑过去闻了一下,连打两个喷嚏。
叶红鸾捏住它后颈,把它拖回干处:“油能烧?”
姜璃摇头:“槽里积着水。火进去,只会把热气顶回桥口。”
“那就撬。”矮个女弟子道。
“撬开,谁担水往南苇荡冲?”方鹤岭在上游开口,“那边还有你们从十二舟搬下来的伤员。东营封岸,你们私改水道,淹伤一个,账记谁?”
矮个女弟子的断桨停住。
高林南侧确实躺着二十多名重伤者。水若从泄槽猛冲过去,最先淹的就是他们的湿被和药布。
方鹤岭没有撒谎。
他只是把每一条能走的路,都推向另一群人。
秦长青看向年轻守碑弟子:“移得动吗?”
“伤最重的十二个不能再背。”
“不背。”
守碑弟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林地里还有十二面从征舟拆下来的舟盾。盾面宽,背扣完整。两面并在一起,下面垫车板,能把伤员连人带湿被拖离低处,不必重新翻身。
“谁定伤员往哪儿移?”秦长青问。
守碑弟子握紧裂钟槌:“我。”
“谁开槽?”
矮个女弟子把断桨重新插回石缝:“我。”
“谁看水?”
姜璃指了指青石缝里的铜针:“我看桥口。”
叶红鸾已带灰狼往南苇荡走:“我看出口。苇荡里若有回窝,我会喊。”
秦长青点头。
“先移人,再开槽。药不动。”
方鹤岭冷声道:“你们有这个时辰?”
“你不是正在给。”
秦长青左手抬起断齿钩,钩尖指向上游两块进尺板。
“你怕槽开。”
方鹤岭没有再说话,右手猛地压下。
十二柄重锤同时举起。
岸上也动了。
四十八名脱征外门抬起舟盾,按守碑弟子敲出的短长声分成六组。盾边不齐,第一组刚拖出两丈,最左一面便卡在树根上。伤员疼得一把抓住盾沿,负责拖盾的人下意识加力,险些把湿被从盾面扯下来。
“停!”守碑弟子敲了两记,“先砍根,不许拽人!”
黑脸弟子提木锤过去,把树根砸断。
他没再争下水的位置。
第二组、第三组随后越过低洼。有人把自己的腰牌垫在盾角下,防止铁边割穿药布;也有人拖到半途便松手,退到树后吐水。队列不快,也不整齐,却在第十二柄封岸锤落下前,将低处二十七名伤员全部挪高了一丈。
南苇荡传来叶红鸾一声短哨。
“出口直,能开!”
矮个女弟子和陈记老汉同时压下断桨、车轴。
石板只翘起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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