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桥没修,十二个人把药递了过去 (第1/2页)
铜镜里的“午”字彻底断开时,药屋里摔了一只碗。
碎瓷声被水气压得很轻,钱守常的声音却从镜背挤了出来。
“小禾右手没知觉了。”
镜面晃了两下,照出半截垂在榻边的小臂。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指腹泛白,腕上的寒线已经越过肘弯。
小禾坐着没哭,只低头看自己的手。
“钱叔,它还在吗?”
钱守常把她的手塞回薄被里:“在。”
“可我摸不到。”
姜璃把铜镜贴到耳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怀里,按住那半包写着小禾名字的药。
“咽脉呢?”
“还能咽。方才一口药汤漏了半口,息长五息,右手到肘都冷。”
“别再喂旧汤。灶火压到一线,温空锅,不放药。三刻之内,专药不到,她的寒线会过肩。”
钱守常没有应声,只把两枚铜钱压到锅沿。铜钱相隔一指,药屋里若再摔东西,镜面便会跟着震。
高石滩外,第一道短墙已经推进了四尺。
六根封岸桩不再闭围,桩爪全朝同一个方向张开。步营弟子每敲一轮,暗红油线便把湿泥往前推一寸。三包半药背后是断桥,左右两侧又各有一道短墙斜压过来。
方鹤岭虎口缠了布,亲自扶着一块六孔进尺板。
“药可验,人可走。”
他看着姜璃怀里的半包药。
“再退两丈,你们就只能把药扔进河里。”
姜璃没有理他,抬头看向秦长青:“三刻。”
秦长青右臂垂在身侧,袖内五指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断桥下翻涌的灰水,又看陈记老汉肩上的车轴。
“这桥原来有几根脚?”
“八根。”老汉道,“塌的是新木面,水下还剩旧石脚。可逆锚把回水抬高了,人踩不稳。”
“石脚在哪儿?”
老汉用车轴往水里点了六处。前两处离岸近,水只到腰;第三处往后,水面全是回旋的白沫。最远那处距对岸还有一丈多,谁下去,连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灰狼从林线后钻出来,三足踩过碎砾,颈下又压着一张窄纸。
叶红鸾拆开纸,先看一眼,再递给秦长青。
纸上画着六根朝河口推进的短桩,桩下是六个旧桥眼。旁边只有两行字。
六爪同向,遇石不转。
回水九息一退,可站人,不可走人。
这是姬无霜从第七阵点听出来的。六根短桩每动一寸,水下六处旧石脚便回一声。第一道短墙压的方向,恰好斜着对准旧桥留下的六个石眼。
陈记老汉看完,把车轴往地上一顿:“把桩让进桥眼,它们就拔不出来。可那是敌人的桩。”
“也是抓手。”叶红鸾道。
姜璃问:“六根够不够?”
“不够铺桥。”
“我没问铺桥。”姜璃把小禾的半包药系紧,“够不够站十二个人,把这一包递过去?”
老汉重新看向水面。
前六处有桩可扶,后面借四处旧石脚,再由两个人站进最深的回水里。人不能走,只能原地接药。每逢九息退水,药从一双手换到下一双手。
十二个人,少一个都接不上。
方鹤岭看见他们盯水,抬手催锤:“第一墙再进三尺,先把半包扣下!”
六柄重锤齐落。
咚!
短墙前的泥向高石滩鼓起。姜璃抱着半包药往断桥口退了一步。
叶红鸾也退。
方鹤岭眯起眼:“想从水里走?”
秦长青没有回答。
上一次,姬无霜说第七根锚往北。他判断那是回水,结果一条桥没了。
窄纸在左手里被风掀起一角。
他停了两息,问:“无霜听了几遍?”
灰狼当然答不了。
叶红鸾翻过纸背。背面有三只铜勺的印痕,两个完整,一个裂了口。三勺同震,才落的判断。
“三遍。”她道。
秦长青把窄纸还给她。
“让墙进。”
黑脸弟子猛地回头:“再让三尺,药就到水边了!”
“我知道。”
“若桩没进石眼——”
“无霜定路。”秦长青道,“姜璃定药。”
他看向黑脸弟子。
“你定人。”
黑脸弟子怔了一下。
他的传讯木牌贴在胸口,牌里的那句“家属药暂缓”还没有散。隔着衣料,细光一明一灭。
他转身朝高林喊:“识水的下来!腿上有裂征纹的别逞能,肩伤的留下背人。只要十二个,先说清楚,水里没人拉你们!”
瘦高外门把昏迷同伴交给旁边的人,第一个走回来。
“我识水。”
“你刚背了人。”
“所以我知道哪处脚下是空的。”
第二个下来的是掌舟旧卒。他腕上的银纹已经断了,脚踝却还留着被舵链磨出的血圈。
年轻守碑弟子坐在林边,起不来,便用裂钟槌一下一下点人。十二声点完,他把槌横放在膝上。
“最深两处谁站?”
黑脸弟子把传讯木牌摘下来,塞给守碑弟子:“我一处。”
瘦高外门道:“另一处给我。”
“你站倒数第三。”黑脸弟子看了眼他的肩,“最深处要接包,也要接人。”
陈记老汉扔下车轴:“我站。”
“你不会灵力。”
“桥是我走熟的,药车也是我的。”老汉扯下绑轮箍的布,缠住小腿,“车都拆了,水还不许我下?”
十二个人定下。
第一道短墙又进两尺。
姜璃和叶红鸾继续退,把小禾的药包放在旧桥口一块半淹的青石上。方鹤岭再没有迟疑,六孔进尺板往下一压。
“入水三寸,锁药!”
六根桩斜着扎进桥口。
第一锤,桩尖破泥。
第二锤,六只铁爪同时张开。
第三锤落下时,水下传来一串沉闷的石响。
最外侧那根桩只沉了半寸,桩身猛地一歪。进尺板上的六孔跟着错位,暗红油线本该向前,却在青石缝里折成六个死角。
方鹤岭脸色一沉:“停锤,拔桩!”
晚了。
六根桩的铁爪全扣进旧桥眼,爪尖撞石,既不能再转,也不能合拢。它们斜插在水中,刚好从岸边一路伸向第三处旧石脚。
“下水!”黑脸弟子喝道。
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踏进灰水。
水下不是路。每个人都只能找到半只脚大的落点,再抱住桩身或前一个人的肩。回水卷着断木和细砂撞腿,第三个人刚站稳,膝弯便被一块木片打出血。
没人往前走。
他们在水里站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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