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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闻噩耗杜飞变色,迈门槛管家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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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闻噩耗杜飞变色,迈门槛管家折腰 (第2/2页)

子的长短,不是画轴就是书册,少不得是各家压箱底的宝贝。”

    守在门边的黄羽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杜教头,您没进铺子,也没贴近了听,怎么晓得穿便服的是哪几个衙门的官员,又是哪家府上的管家?”

    杜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便是教头我今日教你的头一课了。京城的高门大户,车轴底下和马鞍侧边都有自家的烙印徽记,车夫系腰带的打结法子也各家不同。我白日里记下车马记号,再去各部衙门外头和胡同口的车马行转上一圈,跟喂马的脚夫递两根麻花套几句话,哪家侍郎的马车,哪家侯府的管家,摸得一清二楚!”

    黄羽面露佩服之色,拱了拱手:

    “谢杜教头指点,属下记下了。”

    马不六哼了一声:“少在这儿臭显摆,接着跟大人回话。”

    杜飞干咳一声,转回周起跟前,正色道:

    “最叫小的纳闷的是,京里这些大宅门的管家,平日里在街面上横着走,见了外州来的三品以下的官,都拿鼻孔看。可一到这老头铺子门口,先抻平了衣襟才敢进门,出来时脸朝着门里,倒退着迈过门槛,走出老远才直起腰来。小的寻思着,光凭一手裱画的手艺,犯不着叫这帮人恭敬成这样。这老头早年在京城里头,怕是个通天的人物。”

    周起听罢,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曾先生给他的火漆信,还收在胸口衣袋里。

    看来这位朱雀坊的裱画匠,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周起道:“朱雀坊那边,你的人全撤回来,不必再盯了。老头既然是个明白人,你们在胡同口蹲得久了,反倒惹他起疑。明日一早老子先去兵部武选司投文,等腾出空来,我亲自去会会他。”

    杜飞抱拳应道:“是!小的这便叫弟兄们收哨。小的们住在南城骡马市的车马店里,大人有差遣,打发黄羽过去递句话便是。”

    杜飞应完了话,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眼角瞄着周起,欲言又止。

    周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还有旁的事?跟老子还学会吞吞吐吐了?”

    杜飞讪讪一笑,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册蓝皮线装的薄书,书角已经叫人翻得起了毛边,双手捧着搁在周起跟前。

    封皮正中一幅武将跃马提戟的墨线绣像,左侧白纸题签上冠着“新刻全像”四个小字,底下是四个浓墨大字:边军独尊。

    《边军独尊》新刻全像

    周起挑了挑眉:“这是什么玩意儿?”

    “大人翻开瞧瞧就晓得了。”杜飞憋着笑,凑近了些,

    “早在小的进京之前,咱们北边的捷报就传遍京城了。永宁城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全在讲咱们云州打天狼。十来天前,南城书坊里印出了这么一套画册子,二十文钱一册,刚摆上摊就叫人抢空了,书坊连着加印了两回!小的在胡同口蹲茶摊的时候,见旁边几个后生,凑在一块儿看得津津有味,也跟着买了一册。”

    周起拿起画册翻开第一页。

    马不六好奇地把脖子伸过来,守在门边的黄羽也忍不住偏过头往桌上瞄。

    这书册跟寻常话本不同,每一页都用墨线分作上下两截,上头是白描人物绣像,一页几格连着往下走,底下配着两行说书词儿。

    第一页画的是白骨河夜袭。

    残月底下狼营连绵,一彪人马衔枚裹蹄摸到营后,草料垛上火头四起。

    底下两行词儿:云州城外狼烟恶,周郎夜袭白骨河。

    只是画里那位“周千户”,头顶束发,两条发带迎风扯直,鱼鳞甲外罩着战袍,剑眉斜飞,面如冠玉,唇上一抹细髭,手里拈着方天画戟,戟尖挑翻三名天狼悍卒,衣袂飘飘,生得跟戏台上的状元郎一般。

    翻过一页,一员女将立马弯弓,火箭拖着长尾扎进王帐。旁边一个赤着上身、眼若铜铃的莽汉,生着颗斗大的脑袋,抡着一口门板宽的厚背大刀,身后火光冲天。

    底下两行词儿:红袖弯弓射王帐,曹猛举火烧草场。

    马不六盯着那颗斗大的脑袋看了两息:

    “这铜铃眼是老曹?哈!回头拿给他自个儿瞧瞧,看他认不认这颗水缸脑袋!”

    杜飞指着女将,啧了一声:

    “这是大当家。英气倒是画出来了,模样可差了好几分。”

    “大人,让属下看看。”马不六把画册往自己跟前扒拉,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又翻回来,抬头望向杜飞,

    “大当家、三当家都上了画,老子呢?老子在哪儿?”

    杜飞笑道:

    “马哥,别找了,俺翻了三遍,没你,也没我。这头一册画的是大人火烧苍狼王帐,单骑闯狼营,逼得苍狼王退兵那一段。那会儿咱俩正跟着阎二当家夺寨呢,哪画得着咱们?”

    他点了点那颗水缸脑袋:

    “这画师没见过大人真容,全凭说书先生一张嘴画的!说书先生嘴里,咱们大人那是文曲星兼武曲星下凡,自然得画得俊俏些。至于老曹么,不画得凶恶点,哪衬得出大人的风流?马哥你且等第二册,到时候少说也把你画成个夜叉。”

    马不六把画册合上,往周起跟前一推:

    “夜叉就夜叉,好歹画得上。你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画到第十册也没你。”

    周起重新翻开,一页页往后翻去。

    周千户单骑入狼营,营中木桩上绑着个血人。

    王帐之中,周千户拄戟而立,满帐胡将按着刀。

    翻到一页,周起的手停住了。

    画上苍狼王在营门外挽弓,一箭从周千户背后钻进去,箭尖自胸前透出。

    周千户伏在马背上,怀里揽着那血人,还在往营外冲。

    周起肩胛骨底下的旧疤,隐隐紧了一紧。

    人物衣冠是照着戏文胡诌的,笔道却是老辣。

    战马踏雪崩蹄的筋骨,士卒挽弓搭箭时绷紧的肩背,还有刀刃相交时劈砍的劲道,寥寥数笔便勾得活灵活现,干净利落,绝不是寻常画匠能描出来的架势。

    翻到末页,最后一格画着周千户立马云州城下,远处苍狼大军拔营北去。

    底下一行: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第二册分解。

    画格左下角的空白处,落着两个娟秀却带锋芒的小楷:一宁。

    字旁钤着一方极小的印,跟封皮题签底下那方是同一方。

    周起拇指在“一宁”二字上按了按,抬眼问杜飞:

    “这画册是谁画的,打听过没有?”

    杜飞摇了摇头:

    “小的买书时顺嘴问过书坊掌柜,掌柜的也说不准,只道底稿是从教坊司流出来的。如今京城里大宅门的小姐丫鬟,还有街面上的半大小子,年轻书生,人手一册,正天天堵着书坊大门催问第二册何时印出来呢。”

    周起看着画册上俊俏的自个儿,嘴角勾了勾,将画册合拢揣进袖中:

    “画得倒有几分意思。正好带回去给你家夫人瞧瞧,给她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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