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闻噩耗杜飞变色,迈门槛管家折腰 (第1/2页)
周起换了身寻常袍子,带着马不六和黄羽出了别馆。
门房的皂隶见他们三人空着手,只当这位边镇来的千户大人是闲不住,带亲兵上街逛景吃酒,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提笔在门簿上记了一笔。
走到崇礼坊街口,周起抬眼望向街角的两层酒楼。
上午进胡同时,杜飞在二楼窗台上摆下茶壶、壶嘴朝里,又在窗框上拍了两下。
这套记号是当初建暗翎时他亲手定下的。
壶嘴朝里,意思是楼里干净,能进来说话。
若朝外,便是有人盯着。
窗框拍几下,便是约在几个时辰之后。
算算时辰正好,他抬脚进了酒楼。
大堂里跑堂的伙计正提着铜壶给茶客续水,见周起三人进来,刚要迎上前招呼,周起已抬步踩上木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临街是敞座,往里走有一道窄廊,两侧并排四间带木门的小雅间。
尽头最里侧的雅间门虚掩着一条窄缝,杜飞正贴在门后往外瞧,见周起三人走近,忙从里头拉开房门,侧身将人迎了进去。
黄羽落在最后,合拢房门,落了木闩。
屋里窗户早已关严,杜飞揭下唇上贴着的两撇假胡子,连同毡帽一并搁在桌角,紧走两步到周起跟前,眉开眼笑地抱拳躬身:
“小的见过大人!可把您给盼来了!大人这一路风尘仆仆,怎地瞧着比在云州时还威风?上午小的在窗口往下瞧,大人骑在流沙背上那通身的气派,把前头引路的京官衬得跟个打幡的小厮似的!”
马不六在旁拉开凳子,嗤道:
“这才在京城泡了一个来月,别的没见长,嘴皮子倒抹了二斤蜜。”
杜飞咧嘴一乐,转向马不六抱了抱拳:
“马哥,这一别一个多月,兄弟这不是想大人和马哥想得紧么。”
周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来月不见,这小子非但没熬瘦,脸上反倒透着红光,两只眼睛亮得出奇。
“想老子想得满面红光?”周起笑道,
“你小子进京这些日子,莫不是找着相好的了?”
杜飞连连摆手,叫起屈来:
“大人可冤死小的了!小的这一个来月,白日里不是蹲茶摊,就是挑着货担满街转悠,夜里定更鼓一敲,连坊门都出不去。统共说上过话的娘们儿,就一个胡同口摆茶摊的刘婆子,五十好几的人了,门牙还豁了两颗。”
站在一旁的黄羽憋着笑,规规矩矩上前一步,向杜飞抱拳行礼:
“杜教头。”
杜飞受了这一礼,笑着在黄羽肩头拍了一把:
“行啊小子,大人今日出门统共带了两个人,就有你一个,可见你没少长进。去,守着门缝听着点外头跑堂的脚步。”
黄羽恭敬应了一声“是”,退到门边,侧耳贴在门板旁立定。
周起在主位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看了一眼。
杜飞赶忙双手接过去,拿热茶烫过一只干净瓷杯,满满斟了一杯奉到周起手边。
刚放下茶壶,杜飞便凑到近前,压低嗓子问道:
“大人,你们怎地这么久才到?二十多天前京里就传开了,说镇北王薨了。小的掐着指头一算,正是大人路过雁雍那几天,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照日子,大人便是赶上丧事多耽搁几日,三五日之前也该到了!这几日小的一天三趟往城门口跑,又打听着礼部在崇礼坊给夫人收拾了一处别馆,干脆在这楼上占了个临窗的座儿守着,眼珠子都快望穿了。”
周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右臂搁在桌沿上,淡淡道:
“雁雍出了大事,在城里多耽搁了七八日。王爷是叫人害死的。”
杜飞脸上挂着的笑意僵住,眼珠子瞪得老圆,脖子往前一伸:
“什么?!王爷......是叫人杀的?!”
门口立着的黄羽眼皮跳了跳,马不六在桌边坐下,哼了一声:
“何止是王爷遇害。那帮杂碎在寿宴上做局,从世子献的寿匣里打出毒刺,当场要了老王爷的命。寿匣是咱们军器局造办的,他们转头就把弑王的罪名往大人头上扣。没过几日,陆勋又调兵把王城给围了。”
杜飞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过了两息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
“他娘的!毒死镇北王栽赃大人?!”
他一拍大腿,恍然道:
“怪道王爷薨了的信儿传来那几日,兵部衙门口的车轿一直排到了街口,报信的驿马一天好几拨往皇城里跑,可朝廷除了辍朝,旁的一个字也没往外漏!小的还当是天狼人趁着丧事犯了边,合着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叫宫里头捂住了!”
周起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五指:
“朝廷只报了薨逝,案子里头的事,要等钦差进宫复命才说得清。寿宴上老子扑世子一下,肩头也叫毒刺擦破了皮,毒走进右胳膊,到如今还麻着。路上又顾着夫人的胎气,车马走不快,这才拖到了今日。”
杜飞看向周起右臂,先是一惊,随即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地凑上来:
“大人,小的就说您是天上的杀星下凡,阎王爷见了您都得端茶递水绕着道走!镇北王死在寿宴上,陆勋又带兵围城,这么大的局扣下来,换作旁人,十颗脑袋也叫人剁下来了!也就咱们大人有这通天的手段,非但保住了脑袋,还能大摇大摆进京住进礼部别馆!小的这辈子跟上大人,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行了,少拍马屁。”周起笑骂了一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说说正事。朱雀坊的裱画老头,你这些日子摸出什么门道没有?”
杜飞神色一正,把嬉笑劲儿收了起来,在周起身旁的圆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回大人,小的牢记大人临行前的吩咐,只看,不动,连他铺子的门槛都没迈进过。小的带另外两个弟兄,在朱雀坊外围轮流盯了二十多天。”
“铺子在朱雀坊南头的胡同里,门脸不大,连个学徒都没请,就老头一个人守着。老头瞧着六十出头,背有点驼,平日里卯时开门,酉时落板,除了隔三差五去街口买二两黄酒、割半斤猪头肉,日常起居瞧不出特殊。”
马不六眉头一皱:“就一个寻常老裱画匠?”
“奇就奇在这儿!”杜飞压低声音,往前倾了倾身子,
“铺子看着破破烂烂,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街坊四邻拿幅画进去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原样捧着出来了。小的在胡同口茶摊上跟人搭话,都说老头一句‘活计排满了’就把人打发了。可偏偏每天往他小铺子里跑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起眉梢微挑:“都有什么人?”
“小的盯了这些日子,登门的不是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那些下值后换了便服的官员,就是各家王公勋贵府上的大管家!”杜飞比画着道,
“那些管家个个坐着青帷小车过来,到了胡同口还得先下车,怀里捧着紫檀长匣、黄绫包袱,步行走到铺子跟前。瞧那些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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