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最该恨大明的人,守着大明的衣冠 (第2/2页)
,运笔艰难,书不成字,伏乞陛下恕罪。
中原遗民,日夜南望,翘俟王师。
臣駉顿首再拜。”
朱由检放下桑皮纸,背脊靠向龙椅,久久未发一语。
王承恩侍立一侧,低眉敛目。
李若琏同样屏息凝神。
良久,朱由检坐直身子。
“一万人。”
“洪承畴坐镇河南,手里握着多少兵马?
汉军八旗、绿营降兵、满洲驻防,加起来少说五六万。
这一万个拿锄头、抡柴刀的庄稼汉,散在桐柏山、崤山、黄河滩三处,彼此相隔数百里,连个传信的都要走半个月。”
李若琏咬了咬牙,低头应声:
“皇爷,兵力确实太单薄。这些人成不了大事,锦衣卫这边……”
“成不了大事?”
朱由检豁然起身,目光刀子般扫过去。
李若琏心头一凛,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朱由检径直走到墙边那幅中原堪舆图前,抬手指向河南。
指尖先落在南阳府的桐柏山上,向西平移,点在陕州与灵宝之间的崤函古道,最后往东猛地一划,戳在开封、归德之北的黄河滩。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三处!”
李若琏仰头望向地图。
“桐柏山,南接湖广,北望南阳。
将来大军自襄阳北上,头一个要踏平的就是这里!”
“松疙瘩寨,卡死在崤函古道上。那是关中通往洛阳的咽喉命门!
八旗兵要是从陕西往河南调,这条道是必经之路!”
“黄河滩区,就趴在建虏漕运的命脉上!
建虏在河南搜刮的民脂民膏,全要走黄河运往北直隶。
范慎行这帮人在芦苇荡里出没无常,建虏的粮船就一日不得安生!”
朱由检转过身,看向李若琏。
“这一万人,确实打不了阵地硬仗。
可只要大军北伐的战鼓一响,他们就是扎在清军五脏六腑里的三根尖锐铁钉!
洪承畴在前线调兵运粮的关口,突然被各处寨子冲出来劫掠,造成混乱,乱建虏全军的阵脚!”
李若琏意识到军事部署不是自己的职责,自己多嘴了。
重重叩首:“臣愚钝!”
朱由检缓缓说道:
“你说他们成不了大事。”
“北京城里那些食朝廷俸禄几十年的公卿大臣,闯贼一进城,争先恐后去递降表!
建虏一入关,又赶着排队去剃头迎降!
那些人读的是圣贤书,穿的是禽兽补服的大红袍,他们成了什么大事?”
“反倒是这些山里刨食的百姓。
朝廷欠了他们多少年的赈济米?
加了他们多少年的辽饷、剿饷、练饷?
流贼来了抢他们,官军来了也抢他们!
按理说,全天下最该恨大明的,就是他们!”
朱由检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
“可如今,就这么一群人,在满地腥膻、鞑子横行的中原,还牢牢守着我大明的衣冠。
奉大明正朔,待王师北伐!”
“朕……愧对他们。”
王承恩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皇爷!皇爷万莫如此说!”
李若琏伏倒在地,额头贴紧地面。
朱由检摆手制止了他们。
他在暖阁内踱了两步,平复下翻涌的心绪,重新走回御案后坐定。
“凌駉说得对。”
他拾起朱笔,在桑皮纸边缘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字。
“这些寨子,眼下绝不能动。
只要露头,洪承畴定会调重兵围剿,一万人拼光了,河南的火种也就灭了。”
“传朕的口谕给凌駉!”
李若琏微微抬头听令。
“告诉诸寨,朝廷知道他们的忠心。
朝廷不要他们现在拿命去拼,只要他们守住山寨,守住人!
人在,寨在,大明很快就会北伐!”
“各寨寨主的姓名、寨址、丁口,让凌駉造一份清册,秘密送回南京。
兵部封存,不许外泄半个字,将来王师北伐,按册论功,一个不落!”
朱由检话音一收,视线再次落回那歪斜的墨迹上。
“传旨太医院,挑医术最好的正骨圣手,扮作游方郎中,随下一批锦衣卫暗桩北上。
去给凌駉瞧瞧他的手。”
“告诉凌駉,好好活着,等王师堂堂正正地站在归德城头上!”
李若琏抱拳领旨。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