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最该恨大明的人,守着大明的衣冠 (第1/2页)
七月初六,南京暑气正浓。
朱由检端坐御案后,提着朱笔。
案头摊开的正是侯恂从重庆递来的《川省营伍整编疏》。
他在一旁批下“准”字。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爷,李若琏求见。”
“宣。”
李若琏跨进门槛。
他一袭蟒袍满是泥点,显然刚从城外纵马狂奔而归。
他双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筒,双手高举过头。
“皇爷,河南送来的,凌御史亲笔密报!”
去年为了迷惑洪承畴,也为了凌駉方便行事。
已经升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兼监察御史,分巡汝南兵备道,兼理河南全省招抚事务。
朱由检搁下朱笔。
王承恩上前接过竹筒,小刀挑开封蜡,抽出一卷桑皮纸,展平呈到御案上。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笔轻一笔重,有几处墨迹甚至洇成了一团黑疙瘩。
朱由检盯着那些字,半天没出声。
他记得凌駉的字。
去年凌駉以兵科给事中身份上疏请缨经略河南,奏本上是一笔端正挺拔的馆阁体,秀劲工整。
如今这纸上的字,连初学写字的蒙童都不如。
“他的手……”朱由检嗓音压得很沉。
李若琏伏低身子。
“回皇爷,沈百户先前传信报过。
凌御史在归德府衙受了夹棍,十指骨节全碎。
当时困在地窖里没医官,只能拿破布条草草缠了。
后来藏在运粪车的夹层里逃出城,在乡野寻了个跌打郎中重新接骨。
耽搁太久,骨头长歪了。”
“如今握笔,得拿布条把笔杆绑在手上,凭腕力写。”
暖阁内,只剩下更漏滴水的轻响。
朱由检摩挲着纸张。
归德一役,四十几个北镇抚司的精锐倒在府衙西跨院。
凌駉在那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熬了一冬,城里八旗兵按坊按巷地搜,水井茅厕翻了个底朝天。
一个御史,一双残废的手,硬是留在了河南,一步没退。
朱由检敛去杂念,目光定在信首,逐字往下看。
“臣駉谨奏:臣自脱归德,匿迹豫中,昼伏夜行,遍访诸寨。
今将所联络之众,据实上闻……”
开篇没有半句诉苦,直入自己的职责。
朱由检的目光继续下移。
“南阳府桐柏山、泌阳诸寨。
其地山深林密,自流贼荼毒以来,乡民结寨自保,久与官府隔绝。
臣遣人入山,各寨寨主闻朝廷尚在,南京天子犹念中原遗民,多有泣下者。
合各寨丁壮,可得三千余人……”
“陕州、灵宝一带。
张对山、张进泽、刘木桂诸人,据灵宝松疙瘩寨,扼崤函古道。
建虏数度遣兵攻之,皆不能下。
其核心敢战之士,约三千人。
刘木桂谓臣曰:‘寨中子弟,自闯贼过境,建虏入关,未尝一日剃发。’……”
建虏颁下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多少州县望风而降,多少饱读诗书的士绅老老实实刮了头皮,跪在道旁迎接大清王师。
可就在崤山深处,一座土石垒砌的破寨子里,几千个不识字的庄稼汉,愣是顶着脑袋上那一撮先人留下的头发,拿命跟八旗兵扛了两年!
他压着心绪,继续往下看。
“归德、开封沿河诸县。
曹县土寇范慎行,串联宁陵、商丘、考城、虞城、兰阳、祥符、封丘等黄河北岸诸县土寇,屯聚黄河滩区。
滩中芦苇丛生,水道纵横,建虏马队难以驰突。
范慎行等频出袭扰漕运船只,建虏北运之粮,屡遭劫夺。
合计兵力约四千人……”
(还没受朝廷招抚,公文里便依然称寇)
三路人马,拢共一万出头。
朱由检将桑皮纸翻到最后,那一段的字迹更加潦草,墨色干枯,显然是写到最后,手腕愈发难以发力。
“然臣不敢欺君。
诸寨虽皆愿反正复明,奉大明正朔,然兵力单薄,器械粗劣,多者不过千人,少者数百。
刀矛之外,鸟铳寥寥,甲胄更无。
若此时擅自出寨与建虏野战,不过以卵击石,徒送性命。”
“诸寨主皆言,愿待朝廷王师北伐之日,举寨出山,为大军前驱,截其粮道,断其归路。
今日之计,唯有据险自保,以存火种。”
“臣駉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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