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9 章 谎言和转进 (第2/2页)
肩包拉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黄金首饰和高档手表。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拼命用身体撞击铁丝网,婴儿的哭声早已经哑了,只剩下微弱的抽泣。
“放我们进去!国家挖的井!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丈夫是国土交通省的公务员!我有编制!”
检查站后面,一个六十多岁的主任模样的人拿着手摇扩音器,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恐惧:
“各位请退后!这里不是避难所!重复一遍,这里不是避难所!”
“.......立坑是二十年前进行高放射性核废料地质处置研究的实验竖井!深五百米,但是科研项目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终结了!竖井已经被两百吨高标号混凝土整体回填封死!里面根本进不去人!没有空气!没有水!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请原路返回!”
人群根本不信。
在灭顶的恐慌面前,“国家深井”成了溺水者唯一的稻草。
“骗子!你们把防空洞留给自己!”
“里面有升降机!让我进去!我给你们钱!”
几个人开始疯狂地摇晃铁门,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一个年轻的守卫拔出手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对准天空,但旁边的年长研究员伸手按下了他的枪管。
老研究员低着头,没有下达任何开枪的命令,只是默默地弯下腰,从脚边自己的口粮箱里拿出一箱矿泉水,拆开塑胶薄膜,把塑料瓶一瓶一瓶从铁丝网底部的缝隙推了出去。
人群瞬间疯抢,几只手同时抓向同一瓶水,塑料瓶在踩踏中爆开,水喷在烂泥里,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泥水。
健太他们站在人群外围的松树下。
他们没有往前推,也没有喊。健太死死把芽衣拉在身后。
混乱中,人性的恶开始在沉默中发酵。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半箱没有开封的保久乳,站在一个衣着讲究的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颤抖着从手指上褪下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塞进男人手里,男人掂了掂戒指,才把两盒牛奶扔在泥水里。
老妇人弯下腰,从泥里捡起那两盒牛奶,没有擦,抱着往人群里退。她没看那枚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戒指,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木然。
顺着那枚戒指,人群里的目光开始活泛起来。
有人盯着别人怀里的孩子,有人盯着别人脚边的行李,有人盯着别人手里的食物。没有人开口,但那股无声的打量像一层潮水,在人群里缓缓漫开。
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按紧了口袋,有人的背不自觉地弓起来护住身后的东西,有人的目光和另一道目光撞上,又飞快地错开。
另一边,两个浑身脏污的年轻人围住了一个独自带着女儿的母亲。
“名簿上还能写名字,我们有关系。”其中一个剔着寸头的男人压低声音,眼神在年轻母亲的领口游移,“车里睡两觉,带你们娘俩进内圈。”
母亲死死搂着孩子,浑身颤抖着倒退,退到岩石边无路可走。
人群里,几个目光也开始在芽衣身上打量。
小女孩穿的黄色外套虽然脏,但料子明显是昂贵的防风面料,更重要的是孩子怀里死死攥着的右手,指缝里隐约露出一抹金属的反光。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人群边缘挪动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芽衣的右手。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绕着人群踱了半圈,视线始终黏在孩子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有标价的物件,又像是在估算该怎么开口,怎么开口才不至于惊动那堵挡在前面的墙。
健太没有说话,也没有拔撬棍。
他往前跨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实心的墙,正正挡在那个男人的视线前方。健太的双手垂在裤缝两侧,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铁块。
男人停住脚步,视线在健太宽阔的肩膀和木下手里那根带血的撬棍上扫了扫,终于咬了咬牙,吐出一口唾沫,退回了混乱的人堆里。
木下走到围栏旁,掏出一根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香烟,在衣服上蹭干,递给一个靠在铁丝网内侧抽烟的老工人。
老工人接了烟,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烟从嘴里喷出来。
木下指了指立坑方向:“里面真封了?”
老工人吐出一口带痰的吐沫,指了指远处立坑井口上方那块巨大的水泥封盖。
“深,是真深。当年老子跟着工程队打了三年,一直钻进基岩深处五百米,连地下水都抽干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在铁网上拼死撕扯的人群。
“就是进不去。回填的时候灌了整整七十车水泥,闸门焊死了三道。天照大神也钻不进去.....”
田中春拄着一根捡来的松木棍,站在老工人面前。
老太太的眼神异常清醒,清醒得让人发寒。
“....光深,活不了人。”田中春轻声说,“没有通风,没有滤毒,真躲进去,用不了几小时就全憋死在里面。”
老工人看了田中春一眼,掐灭了烟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后面的值班棚走去。
围栏外那点动静,并没有因为一小批矿泉水就平息下去。
人群最初还只是站着,默默把脸贴在铁网上,隔着网眼往门里看。
不知谁先伸了手,抓住铁网开始晃,紧接着一排人跟着晃起来,铁网发出一片密集的嗡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有个年轻男人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踩着同伴的肩膀,手脚并用地往网顶翻。
铁丝网上沿拉着一圈带刺的铁蒺藜,他翻到一半,裤腿被勾住,整个人吊在半空,小腿再往上硬挣,嘶啦一声裤脚破了,人从两米多高的网顶栽下来,摔进泥里滚了一圈,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网边扑。
这下解锁了新方式,陆续有人有学有样。
铁丝网在几个点上同时被压弯、被拉裂,有人从豁口里探进半边身子。一个值守职员冲过去,隔着网用脚猛踹那几根发烫的铁杆,声音又急又哑:
“回去!都回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封死了,进去就是送死!不是我们拦着,是没人想害你们!”
人群愣住了那么一瞬,像退潮一样往后散开几步。
可没过多久,那股退潮又慢慢聚了回来。
没人说话,没有人领头,几十双脚就那么沉默地踩着烂泥,一寸一寸重新贴回铁网。这一次,没人再喊,也没人再叫,所有人都只是死死抓着铁网,把整副重量往下坠,把铁网拖得一寸一寸地弯下去、裂下去。
一张张脸上没有一点声音.....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嘶吼可怕得多。
就在这时,研究所屋顶的高音喇叭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