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储君入帐习民事 稚子深知流离苦 (第1/2页)
成化十六年,四月下旬。
河套朝堂官秩初定、百年陋习尽除、西疆九部归心、私兵尽数归牧。漠北自元末北迁以来,百年纷乱,至此首度内外肃清、朝野有序。
朝堂大治之后,满都海彻辰可海立下一条铁规:每日朝毕,留储君巴图孟克于中枢大帐,旁听庶务、亲理民情、直面疾苦,不许居于深宫、不养膏粱惰性。
她半生历经权奸篡政、汗统飘摇、部落崩离、万民流离,最知末世君主最大祸患,便是长于深宫、不知民事、不识疾苦、不恤人心。
今日中兴来之不易,若储君不知乱世之痛、不懂生民之艰、不明社稷之重,他日亲政,必骄奢怠政、轻弃法度、重蹈百年覆辙。
是以自新政落地那日起,七岁的黄金嫡脉巴图孟克,日日随母临朝、夜夜入帐观政,寸步不离中枢庶务。
这一日,朝会散罢,文武百官依次退去,帐内仅留理政老臣、户籍官吏、民政千户三人,专司处置全域流民安置、草场调配、赋税减免诸事。
帐外春风浩荡、草色初生,帐内案牍堆叠、文书林立。
纸页之上,密密麻麻记着河套、漠南、西疆各部户籍损耗、流民数量、草场荒度、历年战乱亏欠,桩桩件件,皆是百年乱世遗留的沉疴。
满都海端坐案前,并未急于批阅文书,而是招手令巴图孟克近身,指着满案文册,轻声问道:
“吾儿近日连日观政,且告母,漠北百年大乱,最苦者何人?最弊者何事?最危者何根?”
巴图孟克身着素色锦袍,立于案侧,眉目沉静,不复月余前流离草野的懵懂稚童。连日亲观民情、亲听讼诉、亲阅疾苦,他心中早已了然乱世真相。
他微微躬身,字字清亮、句句踏实,不似孩童戏言:
“儿臣观之,乱世最苦者,底层牧民;最弊者,官私盘剥、赋役无度;最危者,上下离心、人心涣散。”
“权臣掌政之时,官只为私、兵只为劫,草场肥美尽归权贵,牛羊积蓄尽入私门。小民遇战则死、无战亦贫,岁岁劳作、年年空乏,是以流离不绝、叛乱不止。”
一番答对,条理分明、直击要害。
满都海眼中掠过一抹欣慰,却依旧正色追问:
“既知民苦,他日你登大位,何以安民?何以固国?何以绝乱?”
巴图孟克抬眸,目光坚定,朗声道:
“儿臣以为,国安不在甲兵之盛,而在民生之安;王统不在威势之强,而在人心之附。”
“他日临朝,必轻徭薄赋、均平草场、裁抑权贵、体恤孤寡。令强者不欺弱、官者不欺民、贵者不凌贱,人人有牧、户户有归,民心安定,则江山自稳。”
稚子之言,字字掷地有声,藏着日后一代雄主的胸襟格局。
满都海微微颔首,随即令三位主事官吏,当堂详述民间疾苦、部落实情,不隐恶、不美化、不粉饰太平,专供储君聆听学习。
首位出列者,乃是中枢主理户籍的老臣阿勒塔海。
此人年近六旬,历仕三朝,亲眼见证癿加思兰割据、亦思马因暴虐,数十年执掌户籍庶务,最懂草原民生凋敝之实情。
阿勒塔海手持户籍清册,躬身禀奏,声音苍老沉肃:
“可敦、储君殿下,臣遍历漠南河套诸部,清查户籍,得实情在册:百年战乱,草原户籍十损其四。”
“昔日权臣年年征兵,每户三丁抽二、五丁抽三,青壮尽死于私战、内斗、部落仇杀。如今全域牧户,十户之中,便有三四户只剩老弱妇孺,无丁耕作、无人蓄牧,草场荒芜、帐落破败。”
“且往年豪强私占肥美草场,将贫瘠荒滩尽抛流民弱部。同一流域,权贵千顷沃草、牛羊成群,小民十里荒沙、无以存活,贫富悬殊,积怨极深。”
阿勒塔海言至此处,语气愈发沉重:
“旧年乱政,官吏私税层层加码,牛羊抽半、皮毛尽取,牧民终岁辛劳,年末空空如也。民无积蓄,则遇风雪便流离、遇饥寒便逃散、遇苛政便生叛心,此乃乱源之本!”
巴图孟克静静聆听,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一双清澈的眼眸落在残破户籍册上,看着那一串串锐减的户数、空绝的丁口,眼底微微发沉。
他年少流离,曾亲身吃过无草可牧、无粮可食、无帐可居的苦楚,最懂阿勒塔海所言字字属实、句句血泪。
第二位上前禀报的,是主理流民安置的千户失喇歹。
此人常年奔走荒野草场,专司收容战乱流民,所见皆是人间惨状。
失喇歹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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