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可敦巡边抚九部 西疆纳土归正统 (第1/2页)
成化十六年,四月上旬。
河套新政初颁,私兵尽散、贪弊尽除、草场归民。短短数日之间,数十年杀伐不断的漠南之地,炊烟复起、牛羊漫坡,乱象一朝廓清。
然河套虽定,漠北辽阔无垠,东西数千里疆域,各部久习割据,不知中枢王政久矣。
癿加思兰、亦思马因两代权臣,以武力胁服诸部,只知征兵敛财、盘剥牧民,从未行安抚之政、布王道之德。是以西疆戈壁、九部藩旗,虽名义隶属汗庭,实则形同自立,阳奉阴违、游离正统之外数十年。
满都海深知:定乱易,收心难;立政易,归一难。
朝堂新政仅能束其身,若欲万世安定、彻底终结草原分裂,必要亲巡边疆、抚慰诸部、亲宣王道、收服人心。
四月初七,晨光破晓,长风千里。
漠南王驾再度启行。
此番巡边,规制庄重、仪仗森严,却无半分耀武扬威的戾气。
中军銮驾居中,黄金龙旗高高擎起,随风漫卷,映照黄沙绿野。左右两翼,是新编整肃的汗庭正统铁骑,甲胄明净、阵列整齐,无往日私兵的凶悍骄狂,唯有王师的肃穆端方。
托郭齐、阔阔台等河套归正大将,分领前后护卫;中枢文官随行记录政令、安抚民情;七岁储君巴图孟克,随驾同行,亲历山河、亲观民情。
少年储君一身素雅锦袍,不佩利剑、不饰华彩,端坐青鬃马背,小小的身姿挺拔端正。自新政落地以来,他日日立于朝堂听政,默记人间疾苦、朝政利弊,早已褪去流离稚子的懵懂,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悲悯。
满都海端坐主銮,车驾缓缓西行。
出河套平川,一路向西,地貌渐变。
方才还是芳草萋萋、牧歌袅袅的肥美川原,渐行渐转为戈壁荒滩、连绵沙丘。古道残破、旧垒倾颓,沿途随处可见废弃的古帐遗迹、枯骨残箭,皆是数十年部落厮杀、权臣乱政留下的疮痍。
满目荒夷,触目惊心。
随行老臣抚今追昔,低声叹道:“自阿鲁台、脱欢以来,百年纷争,大漠疆土日日破碎,生民岁岁流离。百年王统飘摇,竟无一日安宁。”
满都海掀开车帘,望着千里残疆,神色沉凝,轻声言道:
“非疆土破碎,乃人心破碎也。”
“权臣以力夺天下,不以德安天下。诸部只畏刀兵,不尊王道;只识酋首,不识汗庭。是以兵戈不止、山河难宁。孤今日巡边,不为示威,只为安人心、正名分、续正统。”
一语道破草原百年乱局根源。
王驾西行三日,横穿河西古道北段,渐次抵达漠西九部交界之地。
此地为阴山以西、戈壁以东的咽喉要地,九部杂居、种落庞杂,百年以来谁强归谁,从未恒久臣服正统。往日权臣争霸,无暇西顾,只知岁岁征粮、年年抽丁,从未在此设官理政、安抚百姓。
是以九部酋首,历来游离王法之外,各自划地、各自为政,眼中只有部落私利,无汗庭正统。
听闻漠南正统銮驾亲至,九部大小酋首、千户、百户,心中各怀忐忑,心思千差万别。
有年老酋长历经数代权臣暴虐,早已厌倦战乱割据,听闻可敦肃乱安民、轻徭薄赋,早已心生归意,早早备下牛羊祭品,率部伏道迎銮。
亦有少壮酋首,惯于自立自专、不受管束,唯恐正统归一来了法度约束,削了自己的权势、夺了私占的草场,心中暗藏抵触、观望迟疑,敷衍列队、神色淡漠。
四月初十,正午时分。
黄沙静落,长空澄澈。
满都海王驾行至九部中枢荒原高台之下。
九部数百大小首领,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跪拜于黄沙之上。
前队诚心归服、俯首恭谨;后队心怀异念、侧身观望,人群之中暗流涌动、人心不齐。
满都海缓缓下车,步履从容,立身高台之上。
凤袍迎风舒展,不怒而威,目光扫过跪拜诸部,尽收众人百态。
她并未即刻开口施压,亦未问责百年割据之罪,只是静静伫立,任由长风拂过衣袍,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传四野,清朗厚重:
“诸部首领、草原万民,听孤一言。”
话音落地,全场肃然,无人敢动。
“百年以来,黄金汗统孱弱,异姓权臣轮番乱政。癿加思兰嗜杀,亦思马因贪暴,视诸部为私产、视万民为草芥。”
“年年征兵,令青壮殒命戈壁;岁岁重赋,令牧户无存余粮。诸部相争、邻里屠戮,强者兼并草场,弱者流离荒野。孤知尔等之苦、知尔等之怨、知尔等割据自保、实属被逼无奈。”
一番话,句句共情、字字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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