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吹梦到西洲(下) (第2/2页)
气氛有关,还有最近三江五湖中的盗匪,我都听说了几个奇怪名号,如果真要是动那些实际上算是流民帅的天师道,只怕要天翻地覆。」
「可杜明师就能动吗?」司马昱忍不住插嘴。「那可是真神仙,能召鬼兵的。」
包括高崧和伏滔在内,洲心席子旁的其余五个人全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位会稽王一眼————这世界观不同,你说咋办?
半晌,还是郗超压不住脾气:「殿下,若是真神仙,哪里会坐视国家抵御鲜卑都左支右绌?他倒是派鬼兵替我们援助段龛,驱逐一下姚襄啊!」
司马昱一时语塞,也晓得自己的世界观大概是是少数派,但还是冲击性极大。
「殿下丶征西。」刘乘低头道。「如果两位允许,我跟杜明师也有交情,我愿意来做此事,先礼後兵。」
没错,这就是刘乘之前坏念头的所在了。
连年北伐,朝廷积蓄耗尽,而二品甲门们是一点享受都不愿意少,自然只能往下发力,於是底层百姓,无论黄白籍贯都承受了巨大压力,社会是明显动荡的,经济民生是明显凋敝的。
他当时就想,只要抓住天师道的引子,弄出来一场大的,一则可以取杜明师这种堕落的江左土族之财富;二则可以驱虎吞狼,狠狠咬那些二品甲门一口;三则,趁机建功立业,北伐哪有平定内乱升官快?
只不过,最後时刻,他还是被自己的良心给压住了,因为天师道里面的底层百姓太多了,一旦天师道这个怪物被激活,整个三吴腹地也要遭受兵祸,他未必有那个能力控制局面。
到时候户山血海全是他的责任。
所以还是决定忍耐,最起码先去北伐证明了自己,再来考量此事。
但现在不同了,不是又有我们桓公了吗?而且还多了一个相王。
只要是今天通过的事情,天塌下来,长江倒流,那也是这两人的责任,谁非要推给他这个进言的,史书都会为他辩解。
何况,他已经很精确的对这个项目做出了妥协和改进,不搞大的,只搞杜明师那种完全堕落的南方本土天师道高层。
这个项目,你们给不给做?
「如果能取一些资材用度,哪怕是今年用不上,明年後年的大战也能用得上。」桓温乾脆表明了态度。「不过御龙,你有确切的法子吗?怎先礼後兵我懂,可真要是到了兵那一步,又怎麽确保只取天师道上层土族,不惊扰那些掌握流民的下层北流呢?」
「很简单,让那些北流道人来做兵。」刘乘面色不改心不跳。「替我攻伐那些土族道人————人家天师道内乱,得胜的北流道人愿意为国家考虑,乐意将交钱供应军需,又如何?而若真有神仙鬼兵,就让神仙打神仙,鬼兵打鬼兵!」
桓温听到第一句话就忍不住笑,忍到最後终於大笑,然後以手来指说话这人:「道万,看到没有,这是我生平所握过的最利之刃,好在一心一意想北伐!你信不信,江左那些神仙,都挡不住这把刀!」
司马昱默不作声,俨然还有些迟疑。
他早年到底是颇信这个的。
刘乘晓得时候到了,抬手向高崧示意:「高长史,你让征西与相王看一看那个我们一起拟的东西。」
司马昱诧异回头,他还以为刚刚高崧接到的纸张说的就是此事,却不料还有他文。
然而,从高崧手里接过来以後,司马昱却又觉得兼有糊涂和震惊。
纸上字迹无疑是刘乘那出了名的潦草之态,但还是能看清楚字眼的,最左面一竖行赫然写着:关於西洲之会的联合声明。
随即又是一段话:逢鲜卑入侵,自当地无分南北,皆有守土之职责;军无分东西,皆有牺牲之决心————
这种话,司马昱看得多了,只觉得内容空泛,如何要郑重其事?而且既是密会,如何要出这种什麽煌煌大言?而且跟他们刚刚所说的事情又有什麽关系?
便将这张纸递给桓温。
桓温看了一眼,先做锐评:「字更差了。」
「那是因为没有桌案,只能就着石头写。」刘乘稍作辩解,赶紧肃然,就在江心洲上朝着两人正式行礼,然後言辞恳切。「征西丶相王,今日西洲相会,本属偶然,我这个居中者没有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提前做好准备,全是我刘乘的过错,但刚刚我亲眼见两位讨论国家大事,却是有了醒悟,亡羊补牢,犹然未晚。」
说着,便乾脆直接将自己之前看二人议论鲜卑时产生的感悟详细说了一遍。
随即再做定论:「诸位,今日之会,虽然仓促和简单,却是实打实的倾天下泰半合於此洲,只是相会本身,便足以影响天下大局。」
「所以,我以为,相会之前,大家为了防止江左阻拦,秘而不宣是对的;但相会之後,反而应该大张旗鼓,让天下人,包括鲜卑人都晓得这件事情,因为於天下丶国家丶上下游,以及两位而言,此会都有大利所在。」
「好一个倾天下泰半!」听完之後,桓温率先反应过来。「今日之会,确实应该宣之於众!」
却又来看司马昱。
如果你们那边都大张旗鼓宣扬出去了,我难道还能继续保密吗?司马昱心中无语,却只是面色不变,也不应充什麽。
「此外,我以为今日之会,当分三层而定。」刘乘没有理会两人反应,也没有去看认真来听的两人心腹,只继续缓缓来言。「於公开层面,便是刚刚所言,大张旗鼓,宣告上下游团结一致,以安北面将士之心,以震慑胡虏!而且最好落於纸端,宣告天下!於底层而言,诸如什麽武陵王之事,什麽取用天师道财货资助军需之事,包括一开始的婚姻之事,这算是琐事,两位只点过头,出去後不记得也无妨,让高长史丶郗东曹去大开方便之门,我和玄度先生(伏滔)一起做便是。」
桓温连连颔首:「正合我意。」
倒是司马昱心细,主动来问:「不是三层吗?还有一层是什麽?」
「还有一层,乃是说,只要上下两层一起做了,就会自然而然的东西。」刘乘忽然笑了起来。「譬如说,从此之後,大家都知道,这天下事只要两位见了面一起点了头,就一定能定下来;再譬如说,从此之後,江左便该晓得,桓公只认一位摄政,只与殿下做商量————」
即便司马昱喜怒不形於色是刘乘所见之最极端的一个的,但此时也不禁微微张开口,欲言而不能言。
昨晚上跟刘乘说到半夜的桓温此时闻言,只摸着脚丫子再三大笑,然後当场来嗬斥站着说话的年轻人:「御龙,你这说的什麽糊涂话?江左的事情,国家的事情,天下的事情,我若不认道万,不与道万商议,还能与谁商议?」
说着,桓温转过身去,拿那个捏了半天脚丫子的手捏住了司马昱的手,言辞恳切,甚至音量都主动抬高了一些,也不知道怕谁听不见:「道万,你此生若不负我,我也绝不会负你!只要咱们兄弟同心同德,万事商量着来,便是局势天翻地覆,江左的事情,我都会倚仗你为先的!
「皇家那里,我只听你一人!谁要是越过你来想再制我,我一定当面把文书撕掉,然後送到你手里去!」
闻得此言,司马昱也好,高崧也好,只觉得血涌上去,复又落下,一时心潮澎湃,再难自已。
还是那句话,他们来这里是干什麽的?
本质上不就是发觉,随着皇帝年长,北伐失败,民间凋敝,那些冠族渐渐对他不满,不敢说要背叛背离之类的,但最起码有了想抽身看笑话的意思吗?
不就是担心这个摄政做不下去吗?
现在好了,桓温就这麽轻松直接的承诺了————就这麽简单?!
那还说什麽呢?
眼见着自家主公还是那个端着的样子,高崧先一声咳嗽————什麽天师道,什麽武陵王,先接住人家桓公的手啊!
果然,司马昱终於也收敛心神,转身握住了对方的手:「得兄长一言,我又能说什麽呢?今日的事情我没有什麽不允的,将来时日长久,我也绝不会负兄长的。
谁说你们没有西洲结义?赶紧指长江为誓啊!
刘乘心里忍不住吐槽,却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微笑起来,好像看到自己追的cp终於走到一起了一般不管如何,你俩在一起了,我终於可以搞二期项目了不是?
我是终於走到一起的分割线太祖既促桓公丶会稽王会於西洲,天下大振。
一《旧齐书》.列传卷四太祖既促桓公丶会稽王会於西洲,天下大震。
《新齐书》.列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