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怜的寡嫂(4) (第2/2页)
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或许和他一样,事先并不知情。
她割了自己的手,流了满地的血,把他从深渊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而他差点就信了她是设局的人。
江行止低下头,舌尖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他想起方才在偏殿里,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那一眼,黑眼仁里映着烛火,亮得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深重,可如今回头看,她那一刀,分明是替两个人都留了退路。
“孙儿,”他开口,嗓音低哑,却咬得清楚,“也是这个意思。”
侯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
“二郎,你再考虑考虑,那是你大哥……”
“罢了。”
老太君打断了她。
老太太把手里的佛珠往矮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看了很久,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便……随他们吧。我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侯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君一个眼神止住了,只能拿帕子按着眼角,起身告退。
宁馨和江行止也磕了头,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宁馨站在廊下,夜风扑在脸上,凉得她微微一激灵。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窗纸,老太君的影子还映在上面,佝偻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老太君这是怨上她了。
怨她“不识抬举”,怨她“辜负了她的筹谋”。
可宁馨心里清楚,这一关,她必须过。
若是今晚应了老太君的安排,往后的路就是原剧情里那条死路。
老太君现在怨她,不过是暂时的失望。
等日子久了,等她把“守节”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老太太终究会明白,她才是那个真正在替侯府着想的人。
【宿主,江行止当前好感度:35%。看来愧疚感奏效了。】
宁馨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沿着游廊往西跨院走,走到拐角处,脚步忽然一顿。
江行止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面朝着她的方向,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有半边肩膀被廊下的灯笼映出一圈淡黄的光晕。
两人相对无言。
隔着三步的距离,在深夜的游廊里站了片刻。
然后江行止微微侧身,让出了路。
宁馨从他身边走过,闻到那股松墨香里,混进了她熟悉的清苦药味。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而短促。
“手上的伤,别沾水。”
宁馨没回头,脚步稳稳的,继续往前走。
*
江云止的葬礼在钦天监择定的吉日举行,满城素缟,白幡从侯府正门一路铺到城门口。
棺椁入土时,老太君被人搀扶着,站在坟前,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只是盯着那方新立的墓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回吧”,便转身走了。
侯夫人哭得几乎站不住,被两个嬷嬷半扶半架着上了马车。
江乐渝才九岁,穿着不合身的孝服,懵懵懂懂地跟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一朵白纸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行止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抱着大哥的灵位牌,从墓地一路抱回侯府,供进祠堂。
他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祠堂最角落的位置……
宁馨跪在那里,一身重孝,白布裹着发髻,手里捻着佛珠,低眉垂眼,安安静静地诵经。
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得都能戳人,可跪在那里的姿态,却稳得像一尊观音像。
葬礼之后,侯府的日子像是被谁抽走了魂,空荡荡的。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什么。
老太君病了一场,在榻上躺了十来天,侯夫人日日过去侍疾。
宁馨手上那道伤已经结了痂,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疤,她也不在意,每日抄经、礼佛、给老太君和侯夫人送些自己做的药膳,试图拉近和她们的关系。
却坚决不往江行止跟前凑,甚至刻意避开他可能出现的时辰和路径。
但江行止注意到,她每天清早去佛堂时,会在他书房的窗台下放一盏热茶。
茶是苦荞茶,清火明目。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只知道每次他推窗,那盏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不烫手,也不凉。
他喝过两次,后来把茶盏收进了书房,没再还回去。
她也没再送。
但窗台上每天清早,依旧会出现新的茶。
江行止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寡嫂。
他在府里走动时,会“恰好”路过西跨院,会“顺手”让下人多给西跨院送一份炭火,会“无意”问起府医世子妃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些“恰好”“顺手”“无意”出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