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丈母娘突袭书脊巷沈律一锅红烧肉 (第2/2页)
”
林微言赶紧起身去盛饭,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她妈在背后跟沈砚舟说:“你下次烧肉少放半勺糖。微言胃不好,太甜的东西她吃了反酸。”
“记住了。”
“还有,她晚上赶工的时候会忘记吃饭。你以后要是看见她工作室灯亮到九点半还没灭,就煮碗面端过去。别放葱,她不吃葱。”
“记下了。”
“她冬天手脚凉。你那个工作室不是有地暖吗?她过来的时候你把地暖先开上。”
“每回都开。”
林微言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脸上挂不住了:“妈,您这是查户口还是托付呢?”
“托付?”林母接过饭碗,哼了一声,“我还没说托付呢。先观察。观察期三个月。小沈你记好了,三个月之内别犯浑。”
沈砚舟站起来给林母添了碗汤,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阿姨,三个月之后要是您觉得我还行,我再来正式拜访。”
“到时候再说。”林母低头喝汤,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林微言看见了,但没揭穿。
饭吃完,沈砚舟抢着洗了碗。林母坐在院里头喝茶消食,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说顾家那个姑娘也在镇江?”
沈砚舟从厨房探出头来:“顾晓曼?她上个月回北京了。走之前来过一趟书脊巷,跟微言把话都说开了。”
“说开就好。”林母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微言一眼,“人家姑娘坦荡,你也别小肚鸡肠的。”
“我什么时候小肚鸡肠了?”
“你随你爸。你爸当年听说我跟厂里技术员多说了两句话,回家把醋瓶子都摔了。”
林微言差点被茶呛死。沈砚舟在厨房里发出一声闷笑,被她瞪了一眼,赶紧低头继续洗碗。
晚上九点多,沈砚舟告辞回去。林微言送他到院门口,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我妈嘴厉害,但人好。”
“看出来了。你随你妈。”
“你找揍?”
沈砚舟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本来打算明天给你的。今天提前给了。”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
林微言拆开盒子。里头是一枚黄铜书签,一尺来长,通体錾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正面刻了一行小字,是她修复过的一本古籍里的句子——“纸墨有寿,人心有恒”。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砚”字。
“我找镇江一个老铜匠打的。”沈砚舟把手揣回兜里,语气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在陈叔店里看见你拿一根破铁丝当书签用,铁丝都锈了。”
林微言把书签攥在手里,黄铜的触感温润,錾刻的纹路细得能摸出笔锋。
“好看。”
“真的?”
“假的。”林微言把书签往兜里一揣,转身往院里走,“假的你能拿铁丝对付三年?你这个人——”她走到院门边回过头来,嘴角绷了不到一秒就松了,“明天晚上来吃饭,我烧。不许带菜。”
沈砚舟站在巷子里头的路灯底下笑了一声:“好。”
第二天早上,林微言起床的时候她妈已经不在屋里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去陈叔那儿喝茶了。你冰箱里那罐猪油搁外头,别放冰箱,吃的时候挖一勺就行。肉烧得不错,比昨天那个姓沈的强。另外,让他下次少放半勺糖的事别忘了。”
林微言把纸条叠好夹进笔记本里。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书脊巷的早晨清清亮亮的,隔壁老王在晒萝卜,巷口馄饨摊的蒸汽冒到电线杆子那么高,远处传来陈叔书铺开门板的响声,哐当哐当的。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信息:“我妈说你的红烧肉甜了。”
对方秒回:“那今晚你烧的咸不咸?”
“我烧的没有甜咸问题。我烧什么你吃什么。”
“行。我负责带嘴。”
林微言锁了手机,去工作室的路上拐进陈叔的书铺,陈叔正拿鸡毛掸子扫书架,见她进来笑呵呵地推了推老花镜:“你妈在我这儿呢。在里头翻食谱,说要给你补补。我说你闺女瘦是瘦了点,但精神头好,比胖重要。”
林母从书架后面绕出来,手里还真拎了本《随园食单》,眯着眼看其中一页:“微言,袁枚说红烧肉要先焯水再煸油,那个姓沈的八成没煸透——”
“妈,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林母把书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认认真真地说:“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见了,还过得去。姓沈的这人,比我想的强点。至少红烧肉做的时候用了心思,虾仁也是现剥的。一个男人肯给你剥三斤虾,说明他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花时间比花钱实在。”
林微言站在书铺里头,秋天的太阳从门板缝里斜斜打进来,陈叔在边上假装整理书架,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她妈把食谱书塞进她手里:“拿着。回去好好看看。晚上烧给他吃,别净让人家忙活。”
林微言低头看那本《随园食单》,翻开的地方正好是“江鲜单”,袁枚在页脚写了句批注——“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资禀”。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您。嘴上说观察三个月,这才一天就给人递菜谱了。”
林母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往书铺外头走:“递菜谱是让他好好练。练不好照样不行。你妈我当年跟你爸处对象,你爸头一回上门,烧了条鱼,鱼鳞都没刮干净。你外婆当场把鱼端回厨房,重新烧了一条,让你爸在旁边站着看。你爸回去苦练三个月,第二次上门,鱼鳞刮得跟镜子似的。这才叫诚意。”
陈叔终于忍不住了,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林妈妈,你这个法子好。回头我也跟小沈说一声。”
“你不用跟他说。”林母回头看了陈叔一眼,“他已经知道了。他那个脑子,比你们巷子里所有人都灵光。昨天一顿饭吃完,他什么都明白了。”
林微言在旁边听着,低头看了眼手机,沈砚舟又发来一条信息:“你妈今天早上跟陈叔在书铺里聊了四十分钟。我路过的时候她朝我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是‘还行’还是‘勉强及格’?”
“你猜。”
“我猜是‘还行’。因为陈叔出来跟我说了句话——‘小沈,晚上多带点嘴来,微言要烧鱼’。”
“你消息倒灵通。”
“巷子就这么长,有点风吹草动我还能不知道?”
林微言笑着把手机揣兜里,往工作室走。经过沈砚舟工作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跟哪个当事人说调解方案。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自己工作室走。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工作室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那枚黄铜书签。阳光打在她肩膀上,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猪油。她妈昨天说她胖了点,其实没胖。但日子确实比从前稠了。
工作室的门推开,那本同治《诗经》还摊在桌上等她补墨。林微言坐下来,把黄铜书签夹进书里,刚好压住上一页没干透的虫蛀补纸。笔尖蘸了墨,这次她没在宣纸上试,直接落了笔,稳稳的,一笔就是一笔。
中午十一点半,手机又亮了。沈砚舟发来一张照片——一条鲜活的鲈鱼趴在砧板上,鱼鳞还闪着银光,旁边搁了一袋葱姜蒜。
“鱼你烧,我打下手。葱姜蒜我备好了,不放葱的事我没忘。”
林微言回了三个字:“过来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带围裙。我那条借你,别溅一身。”
对面秒回:“你的围裙碎花还是格子的?”
“格子的。怎么,你嫌弃?”
“不嫌弃。就是提醒你,你那条格子的右边口袋破了个洞。上次你修书的时候掉了个镊子进去,我帮你捡出来的。今天换个口袋装东西。”
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右边口袋,手伸进去摸了摸——果然破了个洞。她咬着笔杆子愣了两秒,笑了一声,打字:“那你带针线过来。吃完饭缝好了再走。”
“得嘞。”
她放下手机,把围裙从门后挂钩上取下来,翻到右边口袋那个洞,对着亮光看了看。洞不大,缝两针的事。但她还是把围裙重新挂回去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新的格子围裙,碎花的也有,没破。
她妈说得对。日子得慢慢过,鱼得好好烧,围裙破了要缝,书签锈了要换。那个姓沈的,先观察三个月。观察期从今天开始。晚饭从鲈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