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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8章 一碗热粥暖寒夜 半盏灯火照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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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8章 一碗热粥暖寒夜 半盏灯火照归人 (第2/2页)

   “从车上到我家门口,淋了三分钟?”

    沈砚舟放下碗,看着她。“你窗户灯还亮着。我本来想放门口就走。”

    林微言没说话。她低头喝粥,粥里的桂花的甜香和枸杞的微酸混在一起,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她的手不抖了。刚才在修复台上忙了六个小时,手一直不稳,此刻捧着粥碗,手指竟然稳当得很。

    沈砚舟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忽然说:“你中午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中午不吃饭,下午就会把工具摆得特别整齐。因为心里不踏实,就会把东西归位。你今天工具摆得比平时整齐十倍。”

    林微言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一点讨好或炫耀的意思。但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心疼,还有一点点委屈。他心疼她没吃饭,他委屈自己只能通过工具摆得整不整齐来判断她吃没吃饭。

    “沈砚舟。”

    “嗯。”

    “你不用送粥。”

    “我知道。”

    “你知道还送?”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瘦长,手背上有几道新划的痕,不知道是在哪刮的。他这个人,做事永远干脆利落,但生活里总是磕磕碰碰,衬衫扣子会系错,做饭会忘记关火,开车会刮蹭路沿。林微言从前总觉得他不够细心。可就是这个人,隔了五年,还记得她中午不吃饭。

    “今天开庭。”沈砚舟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个古籍走私案。庭上对方律师拿你的事攻击我。”

    林微言的勺子停住了。“什么事?”

    “他说我当年为了顾氏的合作抛弃你,道德败坏,没有资格代理文化遗产相关的案件。”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转述一个事实,“审判长制止了他。但休庭之后,对方当事人在走廊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沈律师,你赢了案子,输了人。’”

    林微言把勺子放进碗里,瓷勺碰着碗底,叮的一声,很清脆。“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输了人,所以我不会再输第二次。’”

    屋子里安静了。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暖气片里的水流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林微言看着沈砚舟,他的衬衫肩膀还湿着,头发干了之后变得有些蓬乱,额前有一缕翘着,看着有点傻。他平时在律所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她见过,在法庭上陈词激昂的样子她也能想象。但此刻坐在她家餐桌前,穿着一件湿了半边肩膀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喝着她分的第二碗粥。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记忆里年轻了五岁。

    “你把粥喝完。”她说,站起来去厨房,把剩下的粥全盛进他碗里。回到餐桌前,她坐下,把《花间集》的事跟他说了。

    “扉页那行字,我已经用补纸覆膜保护了。那页纸比较脆,我不敢直接揭,怕把字带下来。但是我查过了,铅笔字在覆膜之后,可以稳定保存。以后你翻的时候,还能看见。”

    沈砚舟看着她。“你本来可以把它去掉。”

    “去掉了就不是原书了。”林微言说,“古籍修复的原则是修旧如旧。你写上去的东西,也是这本书历史的一部分。”

    沈砚舟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映出头顶灯光的倒影,圆圆的一团光。他把那碗粥又喝完了,这次喝得很慢,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他放下碗,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林微言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平时小了一点,又比平时暖了一点。

    沈砚舟洗完碗出来,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大衣还没干,他抖了抖,搭在手臂上。“我走了。”

    “大衣留下来,明天让干洗店来取。”林微言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一件她父亲的旧夹克,灰色的,洗得发白,“穿这个走。”

    沈砚舟接过夹克,低头看了看。夹克的领子上缝着一块洗标,上面有手写的名字,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有问是谁的,只是穿上了。夹克有点短,袖口到他手腕上面一寸,他也没在意。

    走到门口,他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了。

    “林微言。”

    “嗯。”

    “你今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下来的。”他的声音很低,“我看见了。”

    林微言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尽头是一扇小窗,雨已经小了,窗外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金线一样亮。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想,你煮的粥是不是真的多了。”

    沈砚舟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多了。”他说,“真的多了。”

    然后他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轻。林微言站在门口,听见他走出单元门,听见雨打在夹克上的声音,听见车门开了又关上,听见引擎发动,听见车驶出巷口。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雨声和远处钟楼的报时声。

    她关上门,回到餐桌前。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保温袋还放在那里。她把保温袋拿起来,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沈砚舟的字,潦草,但能看清。

    “明天中午我再来。粥是南瓜小米的。这次真的多煮了。”

    林微言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七张纸条了,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内容各不相同。最早的一张是三个月前,上面写着“你门口的绿萝该浇水了”。她把今天的纸条放进那堆纸条的最上面,关上抽屉。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书脊巷的石板路照得发白。对面旧书店的招牌上,陈叔养的那只橘猫蹲在雨棚上,舔着爪子。林微言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严,拉上窗帘。

    她回到修复台前,掀开防尘布,重新打开灯。那本《花间集》翻到第五十八页,扉页上那行铅笔字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她拿起镊子,继续补下一处虫洞。手不抖了。

    楼下巷口,车尾灯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但那件灰色旧夹克还留在沈砚舟身上,袖口的洗标上,褪色的字迹在路灯下闪过一下,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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