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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蓝屏与蓝海与你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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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3章 蓝屏与蓝海与你不讲道理 (第1/2页)

    苏砚的电脑蓝屏了。

    这五个字说出来,整个锐科的法务部没有一个人敢信。那台电脑是苏砚自己组的,硬件配置拉满,系统是她亲手写的魔改版Linux,安全防护级别比某些银行的数据库还高。锐科的技术总监有一次喝多了跟人吹牛,说苏总的电脑要是能中病毒,他就把服务器泡在火锅里涮了吃。

    所以当苏砚端着咖啡从办公室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出“我电脑蓝屏了”这六个字的时侯,整个二十二楼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技术总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消防通道跑上来,领带甩在肩膀上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黄鼠狼。

    “苏总,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苏砚把咖啡放在前台的桌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蓝屏代码0x0000007B,硬盘引导区故障,大概率是昨天那个专利分析插件写坏了一个扇区。我已经手动修好了。”

    技术总监的脚步硬生生刹停在前台三步之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是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是一种“那我跑上来干嘛”的深深迷茫。

    “但是修好之后我发现一个问题。”苏砚转过身,看着窗外陆家嘴的楼群,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她旁边的行政小妹能听见,“我修电脑用了四十七分钟。这四十七分钟里,我什么都没想。”

    行政小妹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但刚好来送文件的陆时衍听懂了。

    他站在前台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份需要苏砚签字的补充协议,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刚从法院赶过来,庭审拖了四个小时,累得连领带都懒得系好。但他听到苏砚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不累了。

    因为苏砚说的“什么都没想”,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像她会说的话。

    苏砚是什么人?她的大脑是一台永不休眠的服务器,二十四小时跑着十七个项目的进度、三十一个部门的KPI、外加一张随时更新的行业竞争态势图谱。她的下属私下里管她叫“苏永动”——永远在线,永远运转,永远不需要充电。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四十七分钟的空窗期,简直比她的电脑蓝屏本身还要不可思议。

    陆时衍靠在墙上,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看了苏砚一眼。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比庭审那会儿长长了一点,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冷调的光里,看起来还是那个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苏总。

    但陆时衍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无意识地转左手腕上的表。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表盘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她每次焦虑的时候就会转那块表——这个习惯是陆时衍在庭审第三轮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没说,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苏总,协议需要你签个字。”他走过去,把文件放在前台桌上,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睛里藏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苏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能把人从头到脚剖得明明白白。但她看陆时衍的时侯,刀锋会钝那么一丁点——不是变弱,而是收了回去,像是知道面前这个人不需要被解剖。

    “陆律师今天没系领带。”她拿起笔,翻开文件,一边签字一边说。

    “庭审拖太久了,勒得慌。”

    “打输了?”

    “赢了。”陆时衍把西装外套换到另一个手臂上,“但赢得不痛快。对方律师的水平太差,质证环节漏洞百出。我花了四个小时不是为了赢他,是为了让法官看清楚这个案子的本质。结果法官确实看清楚了,但我也累得够呛。”

    苏砚签完字,把笔放下,抬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前台桌站着,中间摆着一盆绿萝和行政小妹的Hello Kitty水杯。这个距离非常微妙——往前半步是暧昧,往后半步是疏远。他们就恰好停在这个距离上,谁都没往前,谁也没往后。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赢了官司需要找人庆祝,还是因为打了太久官司需要找人吐槽?”

    “都不是。”陆时衍把协议拿起来,装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离开的时间,“我来是因为我忽然想吃小龙虾。”

    苏砚愣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露出这种表情——第一次是电脑蓝屏的时候。

    “陆律师,你的逻辑跳跃幅度越来越大了。赢了官司和小龙虾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没有因果关系。”陆时衍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加深,让他看起来不像法庭上那么咄咄逼人,“只有时间关系。现在五点半,正好是吃小龙虾的时间。你修电脑修了四十七分钟,修完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想,说明你的大脑终于知道累了。大脑累了就该吃东西,这是人体最基础的生理逻辑。苏总,你那个AI能做万亿级的数据分析,但这个道理它教不了你。”

    苏砚沉默了。

    她沉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沉默是因为无话可说,她沉默是因为有太多话同时涌到嘴边,每一句都在抢着要先出去,结果全堵在了一块。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行政小妹差点把Hello Kitty水杯碰倒的话。

    “走吧。”

    陆时衍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二套说辞——他准备搬出薛紫英从冰岛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有一行字他记得很清楚:“这里的人吃海鹦肉,我觉得你们应该试试。”结果苏砚一个“走吧”把他所有预案全打乱了。

    “你真的去?”

    “你说的大脑累了就该吃东西,这个逻辑我认可。但小龙虾不行。”苏砚拿起外套,动作干净利落,“我上次吃小龙虾是六年前,在大学城旁边的夜市摊上。那个摊主的手套破了,辣椒油渗进去,第二天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所以我——”

    “所以你对小龙虾有创伤记忆。”陆时衍替她说完。

    “不是创伤记忆,是风险评估。小龙虾的壳厚,剥壳需要手指用力,手套破损概率高达——”

    “苏总。”陆时衍打断她,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整张脸都在发光,“我请你吃饭,你跟我讲概率论?”

    苏砚闭上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在锐科的员工看来绝对是暴风雨的前兆,但陆时衍看到的不是——他看到的是一个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武装自己的女人,正笨拙地尝试着把武装卸下来。很笨拙,笨拙得像一只猫试图用后腿挠耳朵,挠了半天也没挠到,但那个姿势本身就让人觉得心软。

    最终他们没去吃小龙虾。苏砚把他带到了一家藏在静安寺后面巷子里的本帮菜馆,门脸小得连招牌都看不到,要不是苏砚带路,陆时衍在那个巷子里转三圈也找不到。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看到苏砚进来,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小苏来了?还是老位置?”

    “还是老位置。”苏砚说。

    老位置是二楼靠窗的一个小隔间,窗户外面是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刚好挡住院墙外面的霓虹灯,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柔的绿荫里。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酱油瓶和醋瓶是对不上的——一个是海天的,一个是恒顺的——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陆时衍坐下,环顾四周。

    “我爸带我来的。”苏砚拿起菜单,没翻开,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给老爷子——红烧划水、油爆虾、腌笃鲜、一碟雪菜毛豆。点完菜她把菜单放下,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才开口,“他破产那年的冬天,带我来这里吃了一顿饭。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不知道他快撑不下去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后来我才知道,那顿饭的钱是他跟老板赊的。老板知道他困难,一直没要,直到他走了也没要。”

    陆时衍没有说“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或者“都过去了”之类的话。他是一个足够聪明的男人,知道在这种时刻,安慰是最廉价的打扰。他只是拿起醋瓶给苏砚的碟子里倒了一点醋,又拿起酱油瓶给自己倒了一点酱油,然后说:“所以你后来帮老板的儿子申请了锐科的专利,免了三年的专利费。”

    苏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好歹是律师,做背调是基本功。”陆时衍笑了,这次的笑了跟刚才不一样,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查过锐科所有的公益专利项目,其中有一个项目很特别——受助方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牌本帮菜馆,理由是‘传统烹饪技艺的商业化保护’。我当时就觉得,这不像是商业决策,更像是私人情分。”

    苏砚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醋。醋在瓷碟里晃荡,映出她半张脸的倒影,被晃得支离破碎。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

    “怎么讨厌了?”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破,非得等我亲口说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两把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不是脆弱,而是某种类似于信任的、正在试探着往外生长的东西。

    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法庭上打了四个小时官司攒下来的所有疲惫,全被这双眼睛给熨平了。他想起自己导师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好律师最重要的是逻辑,但一个好男人最重要的是时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把醋瓶递过去。

    他现在就是递醋瓶的时刻。

    菜上来了。红烧划水是青鱼尾,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酱汁浓稠得能挂在米饭上拉出丝来。油爆虾炸得刚好,壳酥肉弹,连虾头都可以嚼着吃。腌笃鲜的汤是奶白色的,火腿和笋的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喝一口能从舌尖暖到胃底。

    苏砚吃饭很快,夹菜的动作精准高效,不像在享受美食,倒像在执行一项任务。陆时衍跟她相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够了才咽,中间还会停下来喝一口茶,评点一下每道菜的火候和调味。

    “你知道你吃饭像什么吗?”苏砚忽然说。

    “像什么?”

    “像在写判决书。每一口都要反复推敲,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对。”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隔间里回荡,把窗外的槐树叶子都震得晃了两下。楼下的老爷子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炒菜,嘴角挂着一丝过来人特有的笑意。

    “那你知道你吃饭像什么吗?”陆时衍反问。

    “像什么?”

    “像在修复一个高危漏洞。目标明确,流程紧凑,全程无冗余动作。”

    苏砚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还是那么精准高效,但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陆时衍这种职业观察者,根本发现不了。

    “那就是承认了。”陆时衍说。

    “承认什么?”

    “承认你在用修复bug的方式吃饭,等于承认你确实在用工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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