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金钱草 (第2/2页)
，再弯腰替他换好拖鞋，又小心翼翼地帮他褪去沾着夜气的外衣。
“总挂着个‘您’，就不会改说‘你’？”他的声音裹着外头的霓虹余温，掺着几分应酬后的轻快，目光扫过桌上温着的饭菜，淡淡吩咐，“去把菜热一下，我先洗个澡。”
“都这时候了，定是饿坏了。”肖童的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妥帖地裹住他的疲惫。
“垫了两口，市里财政局的同志来检查工作，应酬场上净忙着喝酒了。”他顿了顿，补了句，“让你久等了。”语气裹挟着倦意，尾音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矜傲与自得。
男人洗过澡出来，褪去了应酬的拘谨，身形挺拔间透着成熟沉稳的俊朗，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他摩挲着身上的常服，轻声叹道：“还是这身常服自在舒坦，倒想时时穿着，远离场面上的拘束。”
“可这衣服都好些年了，外头是没法穿的，也就在这穿穿自在。”肖童一边说着，一边给他盛好一碗 海 带 蛋 花汤，又添了一碗米饭。她自己只盛了汤，想找碗盛饭时却顿了顿，原本成套的四只瓷碗，一只盛了油料搁置在厨房，一时间竟再寻不出一只空来，“你这丫头，”他低头抿了口汤，咸淡与温度都恰好熨帖脾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你要是喜欢，就常回来吃。这扇门，永远为你开着。”肖童捧着汤碗慢慢喝着，目光黏在他身上，恨不能把这片刻的相聚都刻进眼里。
月上树梢，清辉透过薄纱洒进屋里。肖童看着桌上的饭菜已所剩无几，又看他吃得满足的模样，这才盛上米饭，就着剩下的蛋花汤，几口便扒拉完了。男人见状，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迅速掀开电饭锅盖子，见里面还剩小半碗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米饭够着呢，我煮得足足的。”肖童抬脸冲他笑，眉眼弯起，笑得格外灿烂透亮。
男人靠在那半旧的沙发上，熟悉的气息漫开来，裹着一室静谧。他静静等着肖童洗好碗擦干手，才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你的摊子被火烧了。”
“没呢。”肖童挨着沙发边坐下，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几分从容，“损失不大，就其中一张帐篷伞差点燃起来，连累上另一把也都被救火的人踹坏了，不算要紧。”
“我听下面人汇报，说烧了410㎡。”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语气轻缓却沉得发闷。
肖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哪能呢。有组数据您肯定记得，靠广场那边的8间新房，分两排各4间。当年为了奖励羊爷爷带头支持金山广场拆迁，每户多给了1米开间，每间8米，4间就是32米；原先那8间老民房，按老标准开间7米算，也有56米。单算这两项，就有88米了，更何况实际建筑里，还有不少超平方多占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接着道：“路边摊和那12间民房齐平，百货行最深的地方15.8米，最浅也有9.6米，再加上消防隔离带和水果摊的宽度，总进深怎么也不低于15米。按长88米、宽15米算，总面积绝不可能少于1300㎡。”
“上报的数，就只有410㎡。”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你学长刚调去市里不过三日，立足未稳；新任县领导初来乍到，最忌沾惹棘手旧案、影响政绩。”当年建金山广场拆那8间老民房的事，他怎会忘？羊爷爷是第一个无条件配合政府、带头搬离的，就算记不清具体的开间数字，临桂城里少见的“羊”姓，也总能让他一下想起这位老人。
肖童心里明白，410㎡归县里就能处理，超过500㎡要上报市里，逾1000㎡则需呈报自治区。这般捂着不报，无非是怕影响新来领导的政绩。她深谙其中门道，却没点破，只静静望着他英俊的脸庞，目光里缠缠绕绕，裹着过往与当下。
沉默漫延了许久，肖童才轻轻启唇，声音柔却带着几分掷地有声的笃定：“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曾是您麾下的一员悍将。”
月光漫过落地窗，晚风被玻璃轻轻挡在屋外，屋内的暖意裹着阳台飘来的金钱草淡香，在寂静里缓缓流淌。一室妥帖温情，藏着二人未尽的私语，亦裹着沉于岁月的过往风霜、敛于心底的未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