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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过河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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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过河卒 (第1/2页)

    此前,斜水东岸,军阵密布,精甲曜日。

    甲士环绕,帷幕卷起。

    杨师厚坐在胡床上,眺望着西北对岸。

    渭水方向的烟尘从上午便没有断过,先是黑烟,随後又是连绵不绝的黄尘,隐约还能听见风送来的鼓声。

    哨骑先後回来四拨,都说李唐宾正在猛攻渭北,陇右军各部已经向浮桥溃败。

    杨师厚却始终没有动。

    因为他的任务是就地立营,威逼五丈原东面,等待陛下主力抵达,并没有让他今日过河。

    当然,就算没有这道约束,他也未必愿意去替李唐宾拚命。

    秦军诸将同殿称臣,私下却没有多少和气。

    谁先破敌,谁先立功,都关系到日後的兵权和爵禄。

    虽然他和李唐宾是当年黄巢帐下出来的,甚至自己位还在李唐宾之上,可他到底是最後入朱温集团的,资历比李唐宾差远了,军中关系又少。

    所以李唐宾在自己面前,常以老大哥自居,杨师厚嘴上不说,心中早已将他当成争夺权柄的最大对手。

    今日李唐宾未经号令,突然把渭北打成一锅沸汤,若是大胜,首功自然归他;若是打过了头,军陷南岸,那也是他自己贪功冒进。

    而他杨师厚只须守着斜水,等後方陛下军令再进兵,横竖不会获罪。

    所以,上午第一名哨骑回来,说李唐宾已经攻破陇右西翼时,他只让各营披甲。

    第二名哨骑回来,说秦军杀到浮桥时,他命骑兵备马,却仍未开营。

    等第三名哨骑说华温琪、王晏球都向桥头追去,他反倒坐回胡床,让伙头送来一碗麦饭。

    饭才吃了一半,第四名哨骑又到了:

    「大帅,华君侯战死,王晏球过了渭水,被李茂贞的骑军围在南岸。」

    杨师厚听完,只用木勺刮了刮碗底:

    「晓得了。」

    身後,大将柴自用忍不住问道:

    「大帅,不救?」

    「怎麽救?」

    杨师厚把最後一口麦饭送进嘴里,嚼完才道:

    :

    「咱们与李唐宾隔着斜水,李唐宾又与王晏球隔着渭水。此刻出兵,先过一条河,再绕过五丈原东脚,等赶到那里,那个小子都凉透了。」

    「所以年少戒狂,不过也是好事,下辈子就晓得稳重些了。」

    「而且,王建几万人就在原上,他巴不得我们过河呢!我能遂了他?」

    「昨日剐了他义子,他恨不得吃老子肉!」

    柴自用犹豫了下,还是劝道:

    「王晏球是陛下从小养大的,若是死了……」

    「他违令渡河,死了也是自己寻的。」

    杨师厚将木碗递给牙兵,冷冷道:

    「少年与丈夫的区别,就是大丈夫觉悟到,自己犯的错,不要指望别人来收拾!」

    「所以挨刀就挨,没事的,还有下辈子的!」

    话音刚落,营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队背着赤色令旗的骑士从东面驰来,沿途哨骑根本不敢阻拦。

    为首军使奔到辕门前也没有下马,只把一面金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陛下手诏,杨师厚接令!」

    营门武士立刻向两侧让开。

    杨师厚看见那面金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仍带众将迎到中军帐前。

    军使翻身下马,双手送上一封还带着朱漆的手令:

    「陛下主力已到东面十里,先头骑军半个时辰後便到。」

    「本军踏白已见渭北烟尘,晓得李唐宾已与陇右军全线接战,命杨帅立即渡过斜水,猛攻陇右军,不得停滞!」

    杨师厚没有接令,只问:

    「陛下晓不晓得华温琪已经死了,王晏球困在渭水南岸,李唐宾也鸣金了?」

    「小人离开中军时,尚未收到这些消息。」

    「那便回去重禀。」

    军使一怔:

    「杨帅,这是陛下亲笔手令。」

    :

    「我没说抗令,只是军情已经变了。你回去告诉陛下,此刻强渡斜水,正中王建下怀。给我一个时辰,等李唐宾收稳战线,我与他取得联系後,我再进兵。」

    「等一个时辰,李唐宾那边怎麽办?」

    说话的不是军使。

    营门外又有一支骑队赶到,约百人,皆穿黑色铁甲,马鞍旁悬着厅子都的短兵器。

    骑队中央,一名二十多岁的将领骑着青马,腰间佩有皇帝所赐金鱼袋,正是军押衙,朱友谦。

    他直接率骑冲突辕门,在杨师厚面前才勒马,居高临下:

    「陛下命我随军观战。手令写得明白,立即强渡,不得停滞。杨帅若有话,打完以後自己对陛下说。」

    杨师厚盯着他:

    「你是来观战,还是来夺我兵权?」

    「我只有百人,夺不了杨帅的兵权。」

    朱友谦神色不变:

    「可杨帅若迟迟不动,我会如实禀告陛下。」

    两人隔着不到三步彼此看了片刻。

    杨师厚忽然笑了,伸手接过军使手中的诏令,只扫了一眼便塞进怀里:

    「好,既然陛下要打,那便打。」

    他转身看向柴自用:

    「擂聚将鼓。」

    「军全部出营,马摘笼头,先夺浅滩。」

    「步军拆营中车板、夹板,工营带桩木、绳索到河边,半个时辰内给我搭出三道桥。」

    柴自用抱拳:

    「末将领命。」

    「再传令,今日谁先过水,赏绢十匹;谁在西岸立住第一面旗,立升三级!」

    「喏!」

    ……

    :

    斜水东岸很快鼓声大作。

    那些刚卸下甲衣、准备生火做饭的秦军武士重新披甲,骑兵牵马出营,步军则涌向各处帐篷和车辆。

    工营嫌拆木太慢,直接用斧头劈断车辕,把车厢两侧的长板整个掀下来。

    八月下旬,斜水水势已经不如盛夏,却也不是处处都能徒步涉过。

    河面最宽处有七八十步,浅滩水只到马腹,深槽却足以没过骑士胸口。

    河底尽是圆滑石头,战马踏上去很容易失足,水流又从南向北斜冲,一旦人马倒下,转眼就会被带出十几步。

    二十名本地向导先下水。

    这些人赤着上身,腰间系着麻绳,用丈杆一下一下探底。

    探到能够过马的地方,便将一根绑着红布的竹竿插入河床;遇到深槽,就换黑布示警。

    不到一刻钟,河岸上下已经插出两条弯曲的红旗线。

    「骑军分两路。」

    杨师厚已经带领牙骑赶到了岸边,亲自督战。

    他马鞭先点上游,又点下游:

    「柴自用领左队,从上滩走;韩景让领右队,从下滩走。不要争着上岸,先在水西结阵,等两翼都过了,再向原坡推进。」

    「你们的任务就是阻遏拦截原下蜀军营垒的骑军!保证大军过河!」

    朱友谦在旁边忽然阴恻恻来了句:

    「杨帅自己不先过?」

    杨师厚头也没回:

    「我是主帅,倒被你当成了过河卒了?要不我去,本阵留给你调度?」

    朱友谦不吱声了。

    当第一通鼓响起,两千多秦骑同时下水。

    靠近河岸的一段尚且平缓,战马只须趟过细碎石滩。

    走到河心,水一下没到马腹,有些个头较矮的陇马几乎只露出脊背。

    骑士们的大袴和靴子全都湿了,左手紧抓鞍桥,右手则将弓和刀举过肩头,免得弓弦浸水。

    很快,就有骑士被水流冲散。

    :

    一匹战马踩中深坑,前腿猛地跪下,马上的骑士连人带槊栽进水里。

    身後战马来不及躲避,接连撞成一团,几十个人在水中大喊,让後队向两边绕行。

    也有插着黑布的竹竿也被马腹撞倒,後面的人看不见深槽,又有十几骑陷了进去。

    好在水势不急,大多数人被同袍用槊杆拉起,只有几名披甲的骑士沉下去後再没露头。

    ……

    秦军前队刚过河心,五丈原东坡便响起号角。

    山行章早已带着蜀军骑士等在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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