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焚 (第2/2页)
从地面看去,只见那天牢所在之处,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一道接天连地的火焰光柱喷薄而出,照亮了半边夜空。火光冲天,气浪四卷,无数碎石、铁水、焦黑的残骸,被那光柱裹挟着抛向高空,又化作漫天的火雨,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
整个天牢,被生生杀出了一个通天的大洞。
直通地面。
京城,彻底乱了。
……
距离天牢数条街之外。
一栋极高的酒楼顶层。
狂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从那天牢方向席卷而来,吹得楼顶的一切都猎猎作响。漫天的火雨与灰烬,如雪花般飘落,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种凄艳的暗红色。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站在楼顶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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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华贵的锦袍,在狂风中纹丝不乱,面容温和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望向天牢的方向,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火焰光柱,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而壮丽的烟花。
三皇子。
而在他的身旁,另一道身影,正半跪在地。
那人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衣物早已烧毁,皮肉翻卷,焦黑一片,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仿佛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一块炭。他低着头,单膝跪地,撑着一柄已经烧得通红的骨刃,剧烈地喘息着。
正是方羽。
三皇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刁公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可是欠了我一份人情呢。「
方羽没有立刻接话。
他喘了几口粗气,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被菸灰与血污糊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依旧冷厉、清醒,没有半分重伤濒死之人该有的涣散。
「人情?「方羽哑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石,「我什麽时候,欠过你三皇子的情了?「
「就在刚才。「三皇子依旧没有回头,语气不紧不慢,「要不是我出手,把你从那片火海里捞出来,你现在,已经和天牢里的那些石块,一起化成灰了。「
方羽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焦黑的身躯,又望向那道还在冲天喷涌的火焰光柱,嘴角扯了扯,却没有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就在那扇门开启、末火妖现世、整座天牢被它的黑炎彻底点燃的那一刻,若不是三皇子突然出手,将他从火海之中拽了出来,他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了那片黑炎之中。
……
「不过——「三皇子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饶有兴味,「你倒也不必急着谢我。「
他缓缓转过身来,正要再说什麽,目光落在方羽身上,却忽然顿住了。
然後,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
三皇子的声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惊讶。
因为,就在他的眼前,方羽的身上,正在发生着某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先是「哢「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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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微,却清晰可闻。
方羽体表那层焦黑如炭的皮肤,自脖颈处开始,裂开了一道细缝。紧接着,那道细缝迅速蔓延、扩大,如同春天解冻的冰面,发出密集而细碎的「哢哢「声。
然後,那片焦黑的皮肤,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
像是蛇蜕皮,又像是破茧。
焦黑的死皮之下,露出的,是一层全新的皮肤。
那新皮光滑、温润,泛着健康而富有生机的光泽,甚至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淡淡的、如同玉质般的光晕。暗金色的肉身纹路,在新皮之下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龙纹,重新苏醒。
焦黑一片片落下,新皮一寸寸显露。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个方才还奄奄一息、浑身焦炭般的方羽,已经焕然一新,宛如从未受过半点伤一般。
方羽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哢哢「声。那柄烧得通红的骨刃,也被他随手一抖,抖落了上面凝结的一层焦灰,重新露出森然的锋刃。
三皇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了一种由衷的惊叹。
「怪不得……「他低声道,目光在方羽那完好如初的身躯上来回打量,「怪不得,你会被那家伙看重。「
他抬起头,看向方羽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赞赏:
「确实不简单。「
「这副身子,这份恢复力,怕是连许多专修肉身的大妖,都要自愧不如了。「
方羽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可惜。「三皇子却忽然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却也极真实的遗憾。
「刁公子。「他缓缓道,目光从方羽身上移开,重新望向那天牢方向的冲天火光,「你的潜力,终究,只是潜力。「
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吹散:
「而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潜力。「
「而是——实际的战力。「
话音落下。
「什麽人?!「
一声暴喝,骤然自楼顶下方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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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蹬蹬——!「
密集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只见酒楼下方,无数身披甲胄、手持刀枪的守卫,正朝着这栋楼顶蜂拥而来!他们动作矫健,训练有素,显然是被那天牢的惊天动静吸引而来,转眼之间,便将整栋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楼上何人!「一名为首的统领拔剑指向楼顶,厉声喝道,「天牢重地出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速速报上名来,否则——「
「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数十柄弓弩齐刷刷地抬起,寒光闪烁的箭头,齐齐对准了楼顶的两道身影。
方羽眉头微皱,握紧了骨刃。
三皇子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从容,仿佛那些对准他的弓箭,不过是一阵轻风。
他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
轰——!!
天牢方向,那道冲天的火焰光柱,再度暴涨!
一股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烈、更加不可阻挡的恐怖高温,自那天牢深处轰然炸开!火焰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将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天牢,连同周遭数条街巷,一同吞噬!
青石在融化,铁水在奔流,房屋在崩塌,大地在龟裂!
整个天牢,在那滔天的火焰之中,缓缓地、却不可逆转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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