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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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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谁是 (第2/2页)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但此刻,这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皮有些浮肿,显然哭了很久。

    鼻子也是红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赫然就是吉斤。

    右边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劲装,长发紮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分开,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什麽突发情况。

    赫然就是梦儿。

    她少见的没有在院落习武。

    不是因为她不想练,而是因为她实在练不了。

    实在是因为旁边的吉斤哭得太凄凉了。

    眼泪一波接一波地流,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吉斤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鼻子也哭得通红,声音都已经哭得沙哑,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用砂纸摩擦石头。

    「呜呜呜————你说————你说钱武他————他会不会————」吉斤抽抽噎噎地说着,话都说不完整,每一个字都要被眼泪和鼻涕泡一下才能从嘴里挤出来。

    梦儿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吉斤今天第五次哭了。

    早上哭了一次,是因为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钱武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空着。

    中午哭了一次,是听到府里的下人们在议论远征队的事。

    下午哭了一次,是钱夫人拉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说「我的儿啊」。

    傍晚哭了一次,是因为看到钱武留在房间里的那件旧衣服。

    现在这是第五次,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天黑了,也许是因为月亮太圆了,也许是因为风太凉了,也许什麽原因都没有,就是想哭。

    梦儿理解吉斤的心情。

    心上人参加了远征队,去了赤仙遗产那个凶险万分的地方。

    然後远征队出事了,消息传得满天飞,说什麽的都有。

    有人说远征队全军覆没了,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有人说虽然死了很多人,但还有一些人活着,正在向京城求援。

    所有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一个是确凿的。

    没有人知道远征队到底发生了什麽,没有人知道死了多少人,没有人知道钱武是死是活。

    生死不知。

    这四个字,是最折磨人的。

    如果确定了死了,那就死了,虽然痛苦,但至少有个结果,可以哭、可以痛、可以慢慢地接受现实,慢慢地走出来。

    如果确定了活着,那就更好了,可以放下心来,等着他回来。

    但「生死不知」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你既不能死心,也不能放心。

    你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只被夹在门缝里的老鼠,进退两难。

    吉斤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不知道钱武是死是活,所以她既不能放弃希望,也不能抱有希望。

    她只能哭,用眼泪来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和恐惧。

    「生死不知,多半就是惨了啊。」

    吉斤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语气。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石桌上。

    「多半就是死了————他肯定是死了,不然怎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那麽弱,实力那麽低,在远征队里就是个小角色————人家谁会特意传消息回来汇报他的死活啊————」

    吉斤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她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钱武在大峡谷中遇到了妖魔,被妖魔一口咬死,屍体被拖进了黑暗中,连个全屍都没有留下。

    这幅画面在她脑海中反覆播放,每一次播放都让她的眼泪多流一桶。

    明明都还没正式在一起呢,搞得好像死了相公一样。

    梦儿在心中嘀咕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无奈。

    梦儿不是没有同情心,她也为吉斤感到难过,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善於安慰人。

    所以此刻,面对吉斤的眼泪,她什麽行动都做不了。

    就连那些安慰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就是个臭男人。

    梦儿心中忍不住嘀咕一句。

    得亏她无法言语,无法把话说出口。

    但哪想,吉斤一个转头,刚好看到了梦儿的神色,闺蜜这麽多年,吉斤一秒就懂了梦儿的意思。

    「哇——!」

    吉斤哭得更惨了。

    那声「哇」又大又亮,在夜空中回荡。

    梦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说刚才不该表露情绪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梦儿连忙补救,一边拍背,一边手语动了起来,神色带着几分尴尬。

    我是说————人还不一定死了呢。

    「哇哇哇一」

    吉斤更加库库哭。

    梦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最终什麽也没说。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吉斤的後背。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吉斤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从「哇哇哇」变成了「呜呜呜」,从「呜呜呜」变成了低声的抽泣,从低声的抽泣变成了轻微的抽噎。

    梦儿继续拍着她的後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梦儿。」

    吉斤的声音把梦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吉斤已经停止了哭泣,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抬起头看着梦儿。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她的表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你说钱武他————真的还活着吗?」

    吉斤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梦儿看着吉斤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

    梦儿点头,神色坚定,配合手语,表达意思:「一定活着。」

    吉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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