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末路截杀 (第1/2页)
小宁回到龙台城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天似亮未亮,龙台城的城门刚刚打开。
他从旧漳城一路狂奔回来,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那匹骏马被他催得口吐白沫,四条腿不停地打着颤,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小宁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颠簸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他不敢停,也不敢慢下来。
苏凌只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必须在限期内赶回去。
小宁知道,龙台城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黜置使行辕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回来,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凌选择他去送信,就是因为他面生,不像暗影司的人那样容易被认出来。他不能让公子失望。
小宁在距离龙台城还有三里地的时候,便弃了马,改为步行。那匹马已经累得快废了,若是骑着它进城,太过扎眼。
他将马拴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中,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委屈你了”,然后便沿着一条小路,快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因为大腿内侧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
清晨的龙台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进城的人。
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三三两两地排着队,等待守城士卒的盘查。
小宁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那件沾满尘土的外衣裹紧了一些。
他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的时候,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只当是个赶路的普通人,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小宁顺利地进了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沿着城根下的小巷,七拐八绕地来到了黜置使行辕的后门。后门处有一个暗影司的暗哨在值守,看到小宁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问道:“宁总管?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小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事......扶我进去......我要见公子......”
那暗哨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他,从后门进了行辕。
小宁的双腿几乎是在拖着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后院,正好遇到林不浪从里面走出来。
林不浪看到小宁这副模样,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上前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那暗哨连忙回答道:“林副使,宁总管刚从外面回来,好像是累坏了。”
林不浪伸手扶住小宁的另一只胳膊,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道:“小宁,你怎么样?”
小宁抬起头,看着林不浪,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林大人......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我要即刻见公子!......”
林不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和那暗哨一起将小宁搀进了苏凌的书房。
苏凌正在书房中与路信远商议事情,听到门响,抬起头,便看到了被搀扶着走进来的小宁。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小宁面前,目光中带着一种震惊和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小宁?!你回来了?!”
小宁看到苏凌,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他挣脱了林不浪和暗哨的搀扶,勉强站稳,朝苏凌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激动。
“苏督领......信......信全部送到了......旧漳郡守邓檀邓大人......亲口答应......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三封信送到前线萧丞相手中......”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又要倒下。
苏凌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蹲下身来,目光平视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心疼。
“小宁......你先别说话。休息一下。”
他转头对门外的亲随吩咐道:“快去请大夫!再弄一碗热粥来,加点红糖!”
亲随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苏凌又转向小宁,声音感慨无比道:“小宁,你辛苦了。”
小宁摇了摇头,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
“不辛苦......公子交代的事情......就算是拼了命......小宁也要办好......”
苏凌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拍了拍小宁的肩膀,满是心疼道:“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小宁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
路信远赶紧将小宁抱到了榻上。
苏凌看着沉睡的小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信已经送到了。接下来,就看前线什么时候回信了。”
路信远和林不浪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苏凌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等待。
龙台城,刑部尚书黄府。
黄炳昆早就醒来了,正坐卧不安。
自从昨晚从孔府回来后,他就几乎一夜没有合过眼。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孔鹤臣和丁士桢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知道,自己昨晚的态度已经彻底激怒了孔鹤臣和丁士桢。以孔鹤臣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那些账册......”
黄炳昆从榻上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他再也躺不住了。他翻身下榻,胡乱穿好衣服,然后叫来管家,吩咐道:“备轿。我要出城。”
管家看了看窗外似亮似不亮的天色,有些为难地说道:“老爷,天还没大亮呢......”
黄炳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让你备轿你就备轿!哪那么多废话!”
管家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准备了。
黄炳昆匆匆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便坐上了一顶青色小轿,带着几个随从,趁着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悄悄地出了龙台城的北门,沿着山路向龙台山中的那座庄园赶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出城之后不久,一群看起来像是做买卖和赶路的行人,也三三两两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驴,看起来和寻常的商贩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行走的步伐却异常稳健,目光也时不时地瞟向黄炳昆那顶青色小轿的方向,彼此之间还会交换一些不易察觉的眼神。
他们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或包袱上,那里藏着的东西,在晨光的映照下偶尔会反射出一丝金属的冷光。
黄炳昆的轿子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在龙台山深处的那座庄园门前停了下来。
黄炳昆下了轿,让随从在外面等候,自己则快步走进了庄园。管家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老爷,您怎么又来了?”
黄炳昆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前院和中院,来到后面的花园中。
他快步走到那座假山前,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伸手扣住那块突出的山石,左右转动了几圈。暗门缓缓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
暗室中,一切如常。
那盏油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黄炳昆快步走到那张紫檀木长桌前,然后——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桌上空空如也。
那几十本厚厚的账册,一本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旁边那几只大木箱的盖子也被掀开了,里面的文书和卷宗全部不翼而飞。整个石室中,除了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和那几只空荡荡的木箱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黄炳昆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张空桌子,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黄炳昆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那几只木箱前,伸手在箱子里胡乱摸索着,仿佛在期望那些账册和文书只是藏在了箱底的某个角落。
但他的手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木板。
他不甘心,又冲到桌前,双手在桌面上疯狂地摸索着,仿佛在期望那些账册只是隐形了,他的手能摸到它们的存在。
但桌面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没了......全没了......”
黄炳昆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筛糠一般,“谁......是谁干的......是谁......”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桌面上——那里有一张字条,被一柄短匕首钉在桌面上。
黄炳昆颤抖着伸出手,拔掉匕首,拿起那张字条,凑到眼前。字条上写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若要悔悟,可去黜置使行辕自首。”
黄炳昆看完这八个字,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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