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百日 (第2/2页)
茶的老将军,犹豫了很久,也把手举了起来,六只。
钟淮安的桌牌前,空着。
钱牧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六比六,钟淮安同志缺席,按弃权计,平票,依照联席会议章程,由召集人裁决,我宣布……"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
门口的内卫警卫伸手去拦,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推门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参差不齐,脸颊比从前瘦削了一圈,走路时右腿微微有点拖,腰间的皮带上,拴着一枚被海气泡得发白的平安扣。
他进门之后,先冲门口那名警卫点了点头,语气很随和。
"我来开会,龙组的。"
警卫张了张嘴,手慢慢放了下来,他不认得这张脸,可不知怎么的,那只手就是抬不起来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军中那位一直低头喝茶的老将军。
他在北境当过八年的副参谋长,他站起来的时候太急,把身后的椅子带翻了,椅背磕在地板上,咣当一声,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将军却什么都顾不上,挺直了腰板,冲着门口那个人,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嗓子一下子就哑了。
"龙帅。"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无声的雷。
军中另外几位先是愣住,接着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厉千秋手里的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泼了半身,他却浑然不觉,脸色刷地白了,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白凉道从列席位上弹了起来,那个在九重天阙里被一掌推出门缝、这一百天里咬着牙替他守龙组的汉子,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想喊,喊不出声,顾清商已经转过身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萧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门口,看了很久,忽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林北冲白凉道点了点头,又冲萧老爷子欠了欠身,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长条桌的主位。
钱牧之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份条陈,纸页在指缝里被捏出了一道道皱痕,他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僵得有些滑稽。
"钱副署长,刚才说到哪儿了,您接着说。"
钱牧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毕竟在官场里泡了三十年,惊慌只在脸上停了几息,就被他强压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算稳。
"林……林北同志,你失踪百日,下落不明,今天突然出现,按照规定,你的身份和这一百天里的去向,都需要重新核验,在核验清楚之前,龙组的建制问题……"
"那就核验。"
林北打断了他,拉开钟淮安那张空椅子旁边的列席凳,自己坐了下来,坐得很随意,像回到了自己家的饭桌。
"我等着。"
钱牧之的手指,在条陈上攥紧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带着一股风雪的寒气,一个五十多岁、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进门来,军大衣的肩头还挂着没化的雪,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一看就是连夜赶路过来的。
钟淮安。
他进门先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最后只化成一句话。
"你小子,天没亮给我打电话,说西境的雪挡不住我,我坐着直升机硬闯了两道山口,差点把命交代在半路上。"
林北笑了。
"这不是赶上了。"
钟淮安没有落座,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径直走到长条桌前,把文件袋拍在钱牧之面前。
"钱副署长,中枢今早的批复,龙组建制照旧,林北同志继续履职,身份,不用核验了,中枢认识他。"
"还有一件事,我去西境那一纸调令,是谁递上去的,调令背后又是谁在催,中枢也想问问你。"
钱牧之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袋,看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老爷子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看都没看厉千秋一眼。
"联盟这边,老夫也宣布一件事,崆峒掌门厉千秋,私受内卫职司,许以盟主之位,出卖联盟档册,即日起,逐出护武联盟。"
厉千秋浑身一软,瘫在了椅子里。
撤编的条陈,当场作废。
散会的时候,京华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雪后的阳光照在西楼的台阶上,亮得刺眼。
钱牧之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坐自己的专车,一个人拐进了楼后的小巷,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到最后,才传来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声音。
"他回来了。"
那不是问句,钱牧之握着手机,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