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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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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9章 归途 (第2/2页)

,攥紧过很多东西,枪,刀,军令,北境一寸不让的国土,可他也松开过很多东西,当年退婚那天,他揣着那封退婚书走进订婚宴,被人把十万块扔在脚下,最后也只是松开拳头,转身走出了那座酒店,后来他才明白,那天松开的不是一纸婚约,是他自己心里那一口咽不下的气。

    有些东西,放弃是被人逼的,放下是自己选的。

    "你说得对,我确实走得慢。"

    林北闭上眼,玄阳诀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却不是往丹田里收,而是反着来,往外送。

    "可慢一点,我认。"

    那一星余烬,被他一点一点,从丹田里送了出去,送出经脉,送出皮肉,送到了他身外的黑暗里。

    那只米粒大的竖瞳察觉到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死死扒住余烬不放。

    "你疯了,没了这点火,你连这片黑都熬不过去。"

    "那是我的事。"

    林北睁开眼,看着那一星在黑暗里飘着的火,火上那只拼命挣扎的眼,他摊开手掌,就那么松开了。

    余烬离开他身体的一刹那,失去了凭依,轻轻一跳,燃尽了自己,那只竖瞳跟着一起烧了起来,嘶叫声越来越细,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缕灰烟,散得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天阙之主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没了。

    林北身子晃了晃,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落,从小腹一直漫到指尖,那星余烬他原本察觉不到,此刻没了,他才知道,它一直在替他扛着这片黑暗的冷。

    冷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他牙关打战。

    可奇怪的是,冷是冷了,身子却轻了。

    那缕附在他身上的残念,原来一直是压在他背上的,压得他一万步一万步地数,每一步都拖着千斤,此刻没了,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轻快极了,像是卸了甲的兵,第一次换上布鞋。

    黑暗,好像也没方才那么黑了。

    他听见了声音。

    先是风声,北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哨所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风声里夹着一声军号,是起床号,吹号的新兵气息不稳,号音在第三个转音的地方劈了叉。

    林北笑了一下,那小子,还得练。

    接着是水声,河埠头的水声,有人在捶衣,棒槌一下一下落在青石上,乌篷船摇过来,欸乃一声,一个他听了半辈子的声音,就在那水声旁边,轻轻地响起来。

    "北儿,你赵虎兄弟要当爹了,娘替你高兴。"

    "巷子有人要推,娘不怕,娘就是想你了,你认得路,就快点回来。"

    林北站在黑暗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嘴里却笑出了声。

    "赵虎那小子,行啊。"

    在这片没有时辰的黑暗里,声音也不分先后,母亲的话音还没散,另一个声音,又接着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北,今天是第九十九天了。"

    "汤我还给你留着,你那碗饭,我每天都盛。"

    "明天我要去跟他们说,我不信你死了,他们不信也没关系,我信就行。"

    "你快点回来,灯我一直点着呢。"

    林北攥着平安扣往前走,脚底下第一次有了实感,先是软的,像踩进了很厚很厚的积雪,再往前,雪底下硬了,有了棱角,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风里带着一股烧煤的烟火味,还有谁家灶上炖着排骨汤的香气,那是人间冬夜里才有的味道。

    林北攥着那枚平安扣,扣子烫得几乎攥不住。

    他抬起头,前方的黑暗里,远远地,亮起了光。

    不是一点,是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边,像一个人站在极高的山顶上,低头看见了夜里的九州,看见了千千万万扇亮着灯的窗,那片光海里,有渔船桅杆上的马灯,有哨所门口的风灯,有巷子里石榴树上的红灯笼,有京华胡同里窗台上那一盏盏不吹的守灯。

    而在那片光海的最前面,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扇窗,窗台上摆着一盏灯,灯芯挑得很亮,窗户上贴着一张没来得及揭掉的旧窗花。

    林北再也顾不上数步子了,他攥着平安扣,朝着那扇窗,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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