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青梧巷 (第2/2页)
迎上去,递烟,说话,指着叶承业。
年长的那个民警走过来,看了看满地的人,又看了看叶承业,皱着眉头开口。
"谁先动的手,都跟我回所里说清楚。"
叶承业站在原地没动,他当然可以不去,可他更清楚,今天这一趟他要是在这儿闹大了,正好给了京华那边一个现成的口实,龙组的人在地方上打伤群众,抗拒执法。
他咬着牙,正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疤爷来了。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码头上扛大包的,河埠头撑船的,巷口卖早点的,菜市场杀鱼的,五六十号人,有的手里还攥着扁担,有的系着围裙,一路涌进巷子,把挖掘机和三辆面包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疤爷走到最前头,脸上那道刀疤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暗红,他看都没看孙浩,先冲那两个民警点了点头。
"李警官,好久不见,您来得正好,刚才谁先抡的钢管,谁先伸手扯人家的灯笼,这一巷子的街坊都看着呢,王婶,你说。"
王婶站在自家门口,声音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要扯林家的灯笼。"
"对,是他们先动的手。"
"我也看见了。"
巷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那些被鼎泰泼过臭鱼、敲过院门、拉过电闸的街坊,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家门,站到了林家门口。
年长的民警看了看这满巷子的人,又看了看孙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把烟还给孙浩,干咳了一声。
"这事,街坊们都看见了,你们先回去,有什么纠纷,走正规程序。"
孙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还想说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貂皮大衣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得脚后跟都离了地。
赵虎低头看着他,一双牛眼瞪得通红。
"你刚才说谁是死人。"
"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孙浩被勒得满脸通红,两只脚在半空里乱蹬,手里的手机响了,他哆嗦着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压低了的声音,他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挂断了电话。
赵虎把他往地上一扔,孙浩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整了整被扯歪的大衣领子,指着林家门口,嗓门拔得老高,却掩不住里头的虚。
"行,你们今天人多,我不跟你们计较,百日,还有十九天,十九天一到,京华那边定了论,推土机照样开进来,到时候谁拦,谁就跟着一起进去。"
他一挥手,带着那三十来号人,拖着地上哼哼的几个,灰溜溜地上了车,挖掘机倒了半天才倒出巷口,履带在青石板上又碾出了两道白印。
巷子里安静下来,疤爷走到林正国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老哥,有我在,这巷子,谁也别想推。"
林正国没有说话,只是冲他重重点了点头,抬起手,替他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正了正。
那天晚上,林家的八仙桌边上坐满了人,疤爷带着几个老兄弟,赵虎和林月,叶承业,王婶也被拉了过来,张秀兰做了一桌子菜,桌子的主位上,照旧摆着一副空碗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饭。
谁都没提那副碗筷,谁的目光都会时不时落在那上面。
饭吃到一半,林正国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块软布,一枚一枚地擦着他那身旧军装上的勋章,擦得很慢,很仔细。
叶承业看着他,低声问了一句。
"干爹,十九天,京华那边要是真定了论,咱们怎么办。"
"定了论又怎么样。"
张秀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你干爹瘫在床上那几年,话都说不出来,谁都说他好不了了,医生都让我准备后事,我没准备,我就这么守着,前前后后守了二十年,守到他能开口叫我名字的那一天。"
"二十年我都守过来了,一百天,算什么。"
林正国擦勋章的手停了一停,抬起头看了老伴一眼,眼圈慢慢红了。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张秀兰照例搬出板凳,站到石榴树底下,给那盏红灯笼添蜡。
巷子里静悄悄的,河埠头那边传来一两声船橹的欸乃,她添完了蜡,没急着下来,站在板凳上,仰头看着那团暖红的光,像小时候哄儿子睡觉那样,轻声念叨。
"北儿,你赵虎兄弟要当爹了,娘替你高兴。"
"巷子有人要推,娘不怕,娘就是想你了,你认得路,就快点回来。"
灯笼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火苗子往上蹿了半寸,又稳稳地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