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又一场寿宴 (第2/2页)
无解。
把钱捐给龙组的烈属,谁敢查一个给烈士捐钱的人。
查他,就是跟全天下的良心作对。
更妙的是那一句请林北查账,把监管的名声也一并送了过来。
林北坐在席间,跟着鼓掌,脸上笑意不减。
心里却把这步棋看得透透的。
这不是捐款,这是护甲,是当众穿在身上的一层软甲。
敬酒敬到第三轮,林北借口透气,走到了廊下。
回廊两侧挂着一排字画,都是汇通号的藏品,特意展出来给宾客赏玩。
他在一幅古画前停了停。
画是前朝的山水,绢本设色,角落的标签上标着一个天文数字。
旁边的宾客看得啧啧称奇,直夸温老好眼力好手笔。
林北却想起了慕容齐在铁桌前说过的那句话。
一幅破画,今天三百万拍出去,明天三千万收回来,转几道手,黑的就成白的了。
他顺着回廊一路看过去,十几件字画古董,件件标价惊人。
这哪里是展厅,分明是一条摆明了给人看的河道。
水有多深,只有放钱进去的人知道。
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挂在游廊上,光影落在水面,碎成一片金鳞。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那个人。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香槟,正遥遥地朝他举杯。
金发,深目,笑容彬彬有礼。
哈德森。
蓝海资本的主事,当年在京华翻云覆雨,出事之后遁走海外,通缉令挂了几年,连影子都没摸着。
那一年他走得干干净净,账户清空,宅子退租,像一滴水蒸在了太阳底下。
几年过去,案子蒙了尘,通缉令旧了纸。
这个人,此刻就站在汇通号的寿宴上,站在满城的权贵中间。
光明正大,如履平地。
他甚至还穿着当年最爱穿的那种浅色西装,连端杯子的姿势都没变。
林北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只是端着杯子,慢慢地踱回席间。
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哈德森敢回来,还敢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给他撑了伞。
这把伞,十有八九就是这座园子的主人。
更或者,园子的主人头顶上,还有更高的天。
宴席过半,丝竹声又起。
台上唱着祝寿的曲子,台下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温世仁坐在主桌上,被儿孙围着敬酒,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林北这边飘了两回。
哈德森端着香槟,穿过半个宴会厅,笑着朝林北走了过来。
所过之处,权贵们纷纷侧身让路,显然都认得这张脸。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交换眼色,议论声像被搅动的池水,一圈圈荡开。
“那不是当年蓝海资本的那位主事吗。”
“他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敢回来。”
“嘘,人家今晚能站在这儿,就说明通缉令已经管不着他了。”
他在林北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笑容无懈可击。
“林帅,别来无恙。”
“今天不谈生意,我只是替一位老先生,给您带句话。”
“桌子还在,欢迎入座。”
一句话说完,满厅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可林北耳边静了一瞬。
江南喜宴上的半枚玉珏,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
桌子还在。
贺礼送到了婚礼上,人站到了寿宴上,话递到了耳朵边。
他们不仅在,而且越来越近。
林北端着酒杯,迎着那双深目笑了笑,不动声色。
“替我谢谢那位老先生。”
“椅子窄了,我坐不惯。”
“等我把桌子掀了,请他另寻去处。”
哈德森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举杯一饮而尽,转身没入人群。
那背影滑进衣香鬓影里,像一条鱼游回了深水,眨眼就没了踪迹。
台上的戏唱到了高潮,满堂喝彩。
没有人看见,廊柱阴影里,顾清商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跟上吗。”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林北身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不跟。”林北望着那片人海,“鱼是自己游回来的,说明塘主换了水。”
“今晚不动他。”
“回去把话带给老爷子们,真正要谈的,在桌子那边。”
寿宴散场时,月亮已经挂上了假山之巅。
宾客的车流从园门口淌出去,尾灯连成一条红亮的河。
林北坐在车里,从内袋摸出那半枚玉珏,就着车窗外的灯火看了一眼。
玉色沉沉,断口森然。
桌子还在,请帖已下。
这一回,对方连戏台都不屑搭了,直接在他面前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