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图穷匕见 (第2/2页)
敢动。”
士兵们脚步一滞。
这汉子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裘老太爷又惊又喜,拐杖捣得地面咚咚响:“反了,反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敢拒捕,周将军,这种乱臣贼子,还跟他废什么话。”
周振海盯着林北,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什么,枪口围成这样,他心里那股不踏实,反倒越来越重。
太静了,这个人,太静了。
林北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那杯酒,隔着几十条枪,冲周振海和裘老太爷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笑了。
“通敌,间谍,格杀勿论。”
他把这几个词一个字一个字嚼了一遍,像在尝什么新鲜菜。
“帽子做得不错,针脚挺密,就是里头包的东西,馊了。”
裘老太爷脸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
“林北,老朽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现在跪下来,磕头认罪,老朽和周将军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爹妈有口棺材收。”
林北抬起眼,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被枪指着的人,倒像端着枪的人。
“就凭你们这两个跳梁小丑。”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
“也配拿下我?”
满堂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几百条枪指着,满京华没人敢说的两个字,他说了,说得云淡风轻。
周振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戏台上的变脸,变到最后,成了铁青。
“好,好得很,既然你执迷不悟——”
一声苍老却炸雷似的断喝,把周振海的话拦腰截断:“都慢着。”
萧老爷子拄着龙头拐,一步一步走上大厅中央,绛红寿袍在昏黄的灯下,像一团压不住的火。
老爷子站定,龙头拐往青砖上重重一顿,声如闷雷:“周振海,今天是我萧某人八十岁的寿宴。”
“你带着兵,端着枪,围我的厅,拿我的客人。”
“好大的狗胆!”
满京华,敢这么指着周振海鼻子骂的,不出三个。
周振海脸色变了变,强撑着梗起脖子。
“萧老,您是前辈,我敬您,可这是城防军办案,拿的是通敌要犯,军法如山,您……管不了。”
他说着,朝身旁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会意,上前就要“护送”老爷子回席。
萧老爷子龙头拐一横,啪的一声,把两支伸过来的枪挡开。
“老朽的寿宴,老朽自己站得住。”
八十岁的老人,往那儿一站,两个荷枪实弹的兵,愣是没敢再上前半步。
“哦,管不了?”
萧老爷子不怒反笑,笑得胡子都在颤。
“城防军办案,好一个城防军办案。”
老爷子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把大厅中央让了出来。
“那我倒要看看,今天这案,你怎么办得下去。”
周振海懒得再纠缠,猛地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士兵们齐应一声,枪口下压,踏步上前。
一步,两步,皮靴声像鼓点,敲在人心上。
哐当——
宴会厅的两扇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队黑衣纪检和荷枪实弹的纠察兵,皮靴砸地,大步而入,人还没到,一股子肃杀气先灌了满厅。
为首那人国字脸,浓眉,正是钟淮安,手里举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件,声如洪钟。
“都别动,纪检办案。”
周振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钟淮安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展开文件,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城防军周振海,涉嫌通敌卖国、走私军械、贪赃枉法、构陷忠良。”
“经中枢批准,即刻停职,接受调查,违抗者,以同罪论处。”
嗡的一声,议论声轰然四起。
前一刻还黑洞洞指着林北的枪口,此刻齐刷刷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纪检的纠察兵上前一步,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咔嚓连成一片。
周振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梗着脖子嘶吼起来。
“钟淮安!”
“你和林北串通一气,伪造文书,带兵闯宴,你们这是要造反。”
他朝周围的士兵嘶吼:“来人,把他们也给我拿下。”
没有人动。
方才还听他号令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抬枪。
军令如山,可中枢的红印,比山还重。
满厅死一样的安静里,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瓷器磕碰声。
林北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
周振海的眼珠子红了,他猛地扭头,朝厅外望去。
他在等。
城外还有他一个营,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那一个营开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按他的规矩办。
可他不知道。
有些事,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