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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一刀不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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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一刀不斩 (第2/2页)

上的叶秉怀,“那个军中的人,后来呢。”

    叶秉怀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身,扶着椅子,跌坐了回去。

    方才那一场生死之间的煎熬,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后来。”他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恍惚,“后来,那人便再没露过面。”

    “寒鸦任务出事之后不到半年,老夫如愿升了职,调进了京华。那人许下的富贵,一分不少地,都给了老夫。”

    “可老夫再想联络他,却发现,那处见面的宅子,早已人去楼空。之前替他递话的人,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寻不着半分踪迹。”

    “老夫那时候才明白,人家用完了老夫,便把老夫,转了手。”

    “转手?”林北眉头一挑。

    “正是。”叶秉怀苦笑,“又过了些时日,圣殿的人,找上了老夫。”

    “来的人,一开口便报出了寒鸦任务的全部内情,连老夫那封亲笔密信,存在何处,都说得分毫不差。”

    “老夫那时候便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栽在人家手心里了。”

    “从那以后,与老夫联络的,便一直是圣殿。先是几个跑腿的,后来,才轮到那位长老。”

    林北静静听着,指尖在案上,缓缓叩着。

    这条线,渐渐清晰了。

    那个躲在军中的鬼影子,用一条绝密路线,买通了叶秉怀,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转头便把这枚脏了的棋子,交给了圣殿豢养。

    这般行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林北在心里,把这条线又过了一遍。

    寻常的敌国探子,拿到情报便走,绝不会再管这个卖家的死活。可这个人不同。他非但事后从容抽身,还替叶秉怀,把那顶乌纱帽,一分不少地兑现了。

    更要紧的是,他把叶秉怀这枚棋子,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圣殿接着用。

    能这样调度圣殿的人手,能替一个上将安排前程,能在军中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物,绝不是替圣殿跑腿的角色。

    那个人,绝不只是圣殿的一个买家。

    他,多半就是圣殿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执棋之人。

    而叶秉怀这条老命,从二十四年前那个雪夜起,便一直握在人家掌心里。用得着时留着,用不着时,随手掐了便是。

    昨夜那一刀,不过是收线罢了。

    “这些年,圣殿让你做过什么。”

    叶秉怀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林北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那眼神里的犹疑,落在林北眼中,已然说明了一切。

    “都到这个份上了,叶老先生。”林北淡淡道,“昨夜那一刀,可没打算给你留活口。”

    这一句,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叶秉怀最痛的地方。

    他浑身一颤,那点残存的顾虑,终于,土崩瓦解。

    “老夫替他们,办过好几样事。”

    他闭了闭眼,像是要把那些烂在心底二十四年的东西,一并呕出来。

    “替他们,安插过人。军中几处不打眼的位子,后勤、通讯、还有几个边境哨所的调度,都经过老夫的手。”

    “替他们,递过消息。哪支部队要换防,哪批物资往哪里走,老夫都递过。”

    “还替他们,抹过好几桩麻烦。有人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老夫便动用关系,把那些人调走、压下、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可屋里的人,都明白那个"甚至"后面,是什么。

    方子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个退役上将,一个手握实权的世家家主,二十六年来,就这么替一个境外的组织,在军中,一处一处地,钉进了钉子。

    这已经不是私德败坏,这是通敌卖国。

    赵虎在一旁,已经气得双拳紧握,脖颈上青筋暴起,若不是林北在场,只怕早就一拳砸了过去。

    “记下来。”

    林北的声音,冷得像铁。

    方子鸣立刻取出纸笔,一字一句,飞快地录着。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这间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能让叶家满门,万劫不复的东西。

    也是能顺着往上,捅穿圣殿的东西。

    录完之后,方子鸣将那几页供状,推到了叶秉怀面前。

    “按手印。”

    叶秉怀盯着那几页纸,看了许久。

    他知道,这手印一按,他叶秉怀这一生,便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往后史册也好,人言也罢,他都是那个通敌卖国、残害手足的畜生。

    可他还是,颤巍巍地,咬破了指尖。

    一枚殷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那纸供状之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门口那几个老仆,看着自家老爷把手印按下去,一个个,面无人色。有胆小的,已经悄悄挪到了门外,扶着墙,两条腿抖得站不住。

    叶忠瘫坐在门槛上,望着屋里那个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跟了一辈子的这座大宅,这一刻,是真的塌了。

    而叶承业站在原处,死死盯着那枚指印,眼眶通红,喉头滚动了好几下,终究一声未吭。

    林北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递给了方子鸣。

    “收好,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光大亮,院子里那株老槐树,落了满地枯叶。

    叶家这棵大树,也到了树倒的时候。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北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那个军中的人。你当真,一次都没见过他的模样?”

    叶秉怀怔了怔,随即,缓缓摇头。

    “不曾。那人极为谨慎,每次见面,都隔着一道屏风,或者背着光。”

    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眉头紧锁,像是在极力回想着什么。

    “老夫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起身送客,袖口不小心带翻了一盏茶。”

    “老夫弯腰去扶,无意间,瞥见他袖口内侧,绣着一个记号。”

    林北猛地转过身。

    “什么记号。”

    “是一株兰草。”叶秉怀艰难地开口,“绣得极小,针脚也细,寻常人绝难留意。老夫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绣坊的花样。”

    “可后来,老夫在京华这些年,却又见过一次。”

    “在哪里。”林北的声音,沉了下去。

    叶秉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深深的恐惧。

    “在京华八大世家中的一家。”

    “老夫……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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