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撬开的嘴 (第2/2页)
了。”
“这些东西摆到台面上,够你叶家满门,抄斩三回。”
“本帅今日来,不是同你商量。是给你一个机会,把话说全。”
“说全了,本帅或许还能留几分体面,让你叶家那些不知情的老小,少受些牵连。”
“说不全,那就等着圣殿的刀,从背后捅进来。昨夜那一刀,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一番话,字字如钉,一根根,钉进了叶秉怀的心里。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那点最后的侥幸,寸寸崩碎。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前有铁证如山,退有圣殿的刀。他这一辈子的算计,这一辈子的经营,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野兽悲鸣的呜咽。
叶秉怀那副挺了大半辈子的脊梁,终于,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
“是我做的。”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淌下。
“那条路线,是我送出去的。”
“我弟弟叶秉松,是我,亲手推出去的。”
这几个字出口,叶承业的身子,猛地一晃。
尽管他早已知道真相,尽管他为这一刻,等了二十多年。可当这句话,从那个人自己嘴里说出来时,他仍旧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死死的,才没让自己扑上去。
而这一切,都被林北,看在眼里。
他抬手,在叶承业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叶承业浑身一僵,随即,缓缓地,松开了拳头。
他知道,龙帅的意思是,还不到时候。
这桩血债,还没算完。
“接着说。”林北重新坐了下来,语气平静无波,“二十四年前,是谁找的你。”
“你把路线,送到了谁的手上。”
叶秉怀睁开眼,望着窗外那一片惨白的天光,那眼神,空洞得吓人。
“是圣殿的人。”
他缓缓吐出这一句,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可当年,找上老夫的,并不是长老。”
林北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人是谁。”他沉声追问。
叶秉怀的嘴唇,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了林北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是一个,老夫至今,都不知道姓名的人。”
“老夫只知道,那个人,能在军中,只手遮天。”
“那条绝密路线,若非他点了头,老夫,连碰都碰不到。”
书房里,一片死寂。
林北的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军中,只手遮天。
这几个字,比叶秉怀方才认下的所有罪状,都要沉重。
“说下去。”林北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叶秉怀的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之中,像是坠回了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老夫刚从边境调回来,还只是个不上不下的角色。上头有人压着,底下有人盯着,想再往上挪一步,难如登天。”
“就在那时候,有人递了话进来。约老夫在城外一处宅子里,见上一面。”
“老夫去了。可屋里点着的,是一盏背光的灯。那人始终坐在暗处,老夫连他的面容,都不曾看清一眼。”
叶秉怀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双老眼里,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惧意。
“可他一开口,老夫便知道,这人来头极大。”
“老夫这些年在军中的底细,哪一步走对了,哪一步走错了,得罪过谁,攀过谁的关系,他说得清清楚楚,比老夫自己还清楚。”
“他说,他能送老夫一场天大的富贵。他还说,老夫想要的那个位子,他一句话,便能定下来。”
“他要的,只是一条路线。”
林北静静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就应了。”
叶秉怀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尽是自嘲。
“老夫当时,只当那是敌国的探子,想摸一摸边境的虚实。老夫想着,不过一条早已废弃的旧道,便是给了,又能出什么大乱子。”
“老夫那时候,猪油蒙了心。”
他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利害。可那一次,他被那唾手可得的富贵,迷了眼。
“后来呢。”
“后来,出发前三日,任务临时改了。”
叶秉怀的声音,抖得愈发厉害。
“上头忽然点了老夫的胞弟,去带那支小队。”
“老夫当时,就慌了。”
书房里,落针可闻。
叶承业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他死死盯着叶秉怀,那双眼睛,赤红得吓人。
“你慌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呢。”
“你去阻止了么。你去把实情说出来了么。”
叶秉怀不敢看他。
那颗苍老的头颅,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老夫去找过那个人。”
“老夫求他,换一条路线。哪怕,哪怕换一支队伍也好。”
“可他只回了老夫一句话。”
叶秉怀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说,信已经送出去了,收不回来。他还说,老夫若是这时候反悔,那封亲笔写的密信,第二日,就会摆到军法处的案头上。”
“他说,一条路线,换一场泼天富贵,是老夫自己应下的买卖。买卖既已做成,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老夫那时候若是把实情说出来,等着老夫的,便是通敌叛国的死罪。叶家满门,一个都活不成。”
“老夫,不能说。”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
叶承业往前一步,那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你眼睁睁看着我父亲,带着那一队人,钻进了敌人的口袋!”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围在雪地里,一个一个,打成筛子!”
“那是你亲弟弟啊!是从小跟你一个屋檐下长大、你亲手抱大的亲弟弟!”
“他临死前,还在替你担着心,还托人捎话,让林伯伯离你远一点,怕你被人害了!”
叶承业的声音,到后来,已然嘶哑得不成调子。
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书房的青砖地上,也砸在叶秉怀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叶秉怀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一阵嗬嗬的哽咽。
到了这一刻,他连一句“身不由己”,都说不出口了。
咚。
那声闷响,是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这位曾在京华城里呼风唤雨、跺一跺脚便让人抖三抖的叶家家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侄儿的面前。
门口那几个老仆,见了这一幕,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忠更是浑身一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那张老脸上,涕泪横流。
他跟了老爷一辈子,从没见过老爷,向谁弯过半分腰。
“我错了。”
叶秉怀伏在地上,那声音,破碎不堪。
“承业,是伯父……对不住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