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灭口之夜 (第2/2页)
式,惹得起的。
叶秉怀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院墙上那道魁梧的身影。
“是……林北?”
他嘴唇哆嗦着,问出了这三个字。
赵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敬意,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叶老先生,命还长着呢。”
“咱们龙帅有话,叫你这条老命,暂且留着。可不是为了让圣殿的人,随随便便就取了去的。”
说罢,他一挥手。
那些黑压压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转眼便隐没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满院子,惊魂未定的叶家护院。
寝房里,重新静了下来。
叶秉怀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榻上,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救了他。
那个他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对头,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林北,竟然,在圣殿的刀落下之时,救了他一命。
这算什么?
叶秉怀只觉得荒谬,荒谬得,让他想放声大笑。
他倚仗了半生、忠心耿耿侍奉了二十年的圣殿,转眼便要取他性命。
而他视若寇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林北,却在暗中,替他挡下了这催命的一刀。
这世上的事,何曾有过这般,颠倒错乱的道理。
“老爷,您可要保重身子。”叶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叶秉怀却仿佛没听见。
他呆呆地望着那扇破碎的房门,望着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一颗心,凉得彻底。
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那点“圣殿或许还念着旧情”的痴心妄想,被这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长老眼里,他叶秉怀这条命,当真是,分文不值。
二十年的鞍前马后,二十年的赴汤蹈火,二十年里,他为圣殿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到头来,换不来一句情面,只换来一柄,割喉的快刀。
那年边境的雪地里,他亲手把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推了出去。
那封泄了绝密路线的密信,是他一笔一划,亲手写的。
那个刚满周岁的侄儿被人抱走时,他站在门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些年,他午夜梦回,也曾被那些冤魂惊醒过。可每一次,他都用“为了叶家”这四个字,把心里那点良知,死死压了下去。
他以为,只要攀住了圣殿这棵大树,只要爬得足够高,那些血债,便可以永远埋进土里。
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他踩着亲弟弟的尸骨爬上来,最后却发现,自己在那位长老眼里,与当年被他推出去的弟弟,并无二致。
都不过是,一枚用完便可丢弃的棋子罢了。
他甚至,连一枚弃子都算不上。
弃子尚有落地的一声轻响,而他,连这一声,都不配有。
一股滔天的恨意,混着刻骨的悲凉,从叶秉怀心底,翻涌而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邻国境内,圣殿那处隐秘的据点,也在这一夜,收到了失手的消息。
屏风之后,那道苍老的身影,静静听完了禀报,久久没有言语。
“叶府之内,藏着龙帅的伏兵。”长老的声音,比往日更冷了几分,“看来,那个龙帅,早已料到咱们会动手。”
跪在屏风外的黑衣人,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派出去的影卫,是圣殿在京华一带最好的手笔。可这一次,非但没能取了叶秉怀的性命,反倒折了一人的臂膀,狼狈而归。
“他不但要拿叶秉怀的罪证,还要留着叶秉怀这条命。”长老缓缓道,“这个人,比老夫先前想的,还要难缠。”
那封被截下的求救信,此刻就压在他的案头。信中所写的种种绝境,字字泣血,可长老看罢,却连一分怜悯都欠奉。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叶秉怀的死活,而是那条线,会不会顺着叶秉怀,一路烧到圣殿身上。
“叶秉怀那张嘴,是留不得了。”
长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森寒。
“传令京华。让他动手,不要再用影卫这般硬闯的法子。老夫要的,是叶秉怀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看着像是他自己,走投无路。”
黑衣人心头一凛,低声应了。
他知道,长老口中的那个“他”,是圣殿埋在京华最深、也最不起眼的那颗棋子。
轻易之间,圣殿绝不会动用此人。可这一次,长老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叶秉怀这个祸患,彻底抹平。
同一时刻,西郊四合院。
赵虎的回报,很快便送到了林北案前。
“龙帅,圣殿的人,果然动手了。”方子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振奋,“亏得咱们早有防备。若是晚上片刻,叶秉怀那条老命,便交代了。”
“伤了他们一个。”林北看着手里那份密报,语气平静,“可惜,跑了。”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全城严查。带着这样的伤,跑不远。”
林北点了点头,将那密报,轻轻搁在案上。
灯火之下,他的神色,看不出半分波澜。
叶秉怀这条命,保住了。
而圣殿这一手,看似狠辣果决,实则,却是自乱阵脚的一步昏招。
“他们越急着灭口,就越是说明,叶秉怀肚子里,装着足以让圣殿伤筋动骨的东西。”
林北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今夜这一刀,非但没能斩断线索,反倒替本帅,把叶秉怀最后那点念想,一并斩了个干净。”
方子鸣心头一动,瞬间会意。
一个还对圣殿存着幻想的叶秉怀,是撬不开嘴的。
可一个被圣殿亲手推上死路、断绝了所有退路的叶秉怀,却未必。
绝望,是最好的刑具。
有些话,用刀架在脖子上问不出来,用铁证摆在面前也问不出来。
可当一个人被他最信赖的人背叛之后,那些烂在肚子里的东西,反倒会自己,涌上喉头。
“龙帅的意思是,此刻正是撬开他嘴的时机?”
“时候,到了。”
林北缓缓起身,望向叶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备车。天亮之后,本帅要再见叶秉怀一面。”
“这一次,本帅要他,把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一个字,一个字,都吐出来。”
侍立一旁的方子鸣,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他跟着龙帅这些年,最怕听见的,就是这般不疾不徐的语气。
每一次龙帅这样开口,便意味着,有人要为过往的罪孽,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