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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7章 藤椅上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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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7章 藤椅上的旧梦 (第2/2页)

 阿黄从藤椅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它又回到了它最熟悉的位置——面朝铁门,鼻子抵着门缝。它开始等。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没人修。天黑之后,楼道里一片漆黑。但阿黄能看见——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两盏快要燃尽的小灯。

    脚步声响起来了。

    很轻。是王奶奶。她又来了,应该是来收碗的。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阿黄?你又回门口了。"王奶奶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来,让奶奶看看你吃没吃……哎,碗都空了。"

    王奶奶走进来,弯腰收拾碗。阿黄没有回头。它盯着门缝外面的楼道——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今天雪天冷,你别老趴门口。地上凉,对你腿不好。"王奶奶把碗收进篮子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给你。上次你爱吃的那家烧饼,奶奶今天排队买的。你先尝尝,好吃明天再买。"

    一块烧饼放在地上。阿黄没有看。

    王奶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阿黄趴在门缝前的背影——背上的毛已经花白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黄啊……"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老李走了三个月了。你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阿黄还是没有动。

    王奶奶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啪嗒"一声。

    "他要是知道你这样,他……他该多心疼啊。"

    她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阿黄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它的鼻子在门缝上蹭了蹭,然后慢慢转过身,拖着僵硬的后腿,一步一步走回藤椅旁边。

    它没有直接趴下。它先绕着藤椅走了一圈——这是老李活着时它常做的事。每次老李从外面回来,它都会绕着他的腿转一圈,闻闻他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有没有酒味,有没有药味。确认安全了,它才会趴下来。

    今天它绕着藤椅转了一圈。藤椅上没有人。但它还是闻了闻——藤条、坐垫、靠背。味道还在。只是淡了。

    它趴下来。这一次它没有钻到藤椅下面,而是趴在藤椅旁边,头枕着前爪,眼睛盯着藤椅的坐垫。

    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老李坐了太多年,屁股压出来的。

    阿黄把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闭上眼睛,把头放在那个凹痕旁边——不碰,就放在旁边。像是怕自己的头太重,把那个凹痕压没了。

    ------

    夜里十一点多。

    阿黄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脚步声。是风。北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客厅里一样东西——是老李挂在墙上的那件旧外套。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衣角碰到了门框。

    "嗒。"

    阿黄猛地抬起头。它以为——它以为那是老李回来了,外套蹭到了门框。

    它站起来,耳朵竖起来,眼睛盯着门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声。没有"阿黄,开门"的声音。

    只有风。风又吹了一下,外套又晃了一下。"嗒。"

    阿黄慢慢趴下来。它的耳朵垂下去,尾巴贴在地上。

    它把头重新搁在前爪上,盯着那件外套。风停了,外套不动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外套上——那是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的位置有一个小洞——是老李抽烟时不小心烫的。

    阿黄看着那个小洞,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李抽烟的时候,总是从那个掉了漆的铁烟盒里掏烟丝,塞进烟斗里,然后用火柴点着。火柴梗烧完之后,他会把烟斗在藤椅的扶手上磕两下,把烟灰磕掉。

    有时候烟灰会掉在阿黄的头上。阿黄就甩甩脑袋,把烟灰甩掉。老李看见了就笑:"你这狗,还嫌弃我。"

    阿黄闭上眼睛。

    它又开始做梦了。这一次梦里没有夏天,没有凉席,没有笑声。只有老李坐在藤椅上,弓着背,一口一口地抽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阿黄趴在他脚边,闻着烟草的味道,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它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来,客厅里都是空的。每一次闭上眼睛,老李都在。

    凌晨三点多,它最后一次醒来。

    月光移到了藤椅上。藤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阿黄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前爪搭在藤椅的坐垫上。它试了试——它已经很久没有跳上藤椅了。后腿的关节炎让它使不上力。它试了两次,都滑下来了。

    第三次,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前爪扒住坐垫边缘,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往上蹿——

    它上去了。

    它趴在藤椅上。老李的凹痕就在它身下。烟草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那股更深的东西——全都裹住了它。

    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鼻子抵着那道裂纹。裂纹里有一点灰尘,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灰尘的味道混着老李的味道,一起进了嘴里。

    它闭上眼睛。

    这一次,它梦见了那个下午。八月的下午。救护车的声音。老李被抬上担架时,手从担架边上垂下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阿黄扒着门缝,看着那只手——粗糙的、熟悉的、曾经无数次落在它头上的手——慢慢消失在门缝外面。

    它追了出去。但门被锁上了。它对着门嚎叫。没有人回应。

    然后它回到客厅,趴在藤椅下面。

    一直趴到现在。

    ------

    天快亮的时候,阿黄终于睡着了。

    它蜷在藤椅上,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它的身上。它的毛已经花白了,背上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珠子。但它的尾巴微微翘着——那是它在梦里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

    梦里,老李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铁烟盒,身上带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他对阿黄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朝上。

    "阿黄,"他说,"跟我回家吧。"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后腿不疼了,关节不僵了,它像年轻时一样轻盈地落在地上。它跑过去,把鼻子凑到老李的手心里。

    烟草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那股更深的东西。

    它用脑袋蹭老李的手心。

    然后它醒了。

    天亮了。阳光照在藤椅上。它的身体还趴在老李的凹痕里,下巴搁在扶手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是王奶奶。

    阿黄没有动。它只是把鼻子更深地埋进藤椅的裂纹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那个梦里。

    ------

    (第053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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