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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县令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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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县令周明远 (第2/2页)

里存着,都是一些陈年的老地契,上面写的名字早就不在人世了。按照大乾律法,这些地应该收归官府,重新分配。但——”

    “但什么?”

    “但孙家盯着这些地呢。”周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早就想把那片荒地吃下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如果我开口说要把地分给流民,孙家一定会跳出来阻挠,说那些地是‘无主之地’,按照律法应该先由官府拍卖,价高者得。拍卖?整个青石县谁能拍得过孙家?”

    张不言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那就先不碰那些地。”他说。

    “不碰地,怎么安置流民?”

    “种不了地,可以先做工。”张不言抬起头,看着周明远,“县城里有没有什么工程需要人?修路、修渠、修城墙?让流民去干活,官府出粮,以工代赈。”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以工代赈是个好办法,但修路修渠需要银子。县衙的库房你去看过吗?空的。别说发工钱,连老鼠都饿跑了。”

    “不要银子,只要粮食。”张不言说,“你从府台那里申请一批赈灾粮,说是用于以工代赈。府台怕流民闹事,十有八九会批。粮食到了,你就组织流民干活,干一天活发一天粮。他们有了粮,就不会闹事。工程做完了,县城的基础设施也改善了,一举两得。”

    周明远愣住了。他盯着张不言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张先生,你这个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是县令,不是工头。”张不言笑了笑,“你们当官的,想问题总是从官面上去想——安置、编户、遣返。我是干活的,想问题就从干活的角度去想——有活干就有饭吃,没活干就饿肚子。就这么简单。”

    周明远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走得很快,官袍的下摆在腿边甩来甩去。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愁容,而是一种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光。

    “以工代赈,以工代赈……”他嘴里念叨着,越念越快,“这个办法好,好就好在名正言顺。流民不是吃白食,是干活换粮,谁都说不出什么。孙家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我修路修渠是为了县城,是为了百姓,他们要是反对,那就是与民为敌。”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张不言,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张先生,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这件事,我想请你来牵头做。”

    张不言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一些茶叶梗子。他把碗放下,看着周明远。

    “周大人,我牵头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流民的组织、管理、分工,我说了算。你不能让王魁的人……也不能让孙家的人……”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粮食到了之后,分配权在我。我说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你信不过我,这件事就做不成。”

    周明远咬了咬牙:“信得过。”

    “第三,”张不言看着周明远的眼睛,“这件事做成之后,我要一个正式的身份。不是流民,不是黑户,是青石县的百姓。户籍、地契、路引,一样都不能少。”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成交。”

    张不言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握得比昨晚更紧,时间也更长。

    松开手之后,张不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堆文书上,照在周明远那张瘦削的脸上。周明远眯了眯眼,但没有躲开。

    “周大人,”张不言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院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刚才说,你在青石县五年,一件事都没做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张不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苦涩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人。”

    张不言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想不想有自己的人?”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张不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想。”他说,“做梦都想。”

    “那从现在开始,你有了。”张不言说,“我不是你的人,但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你帮我,我帮你。你做你擅长的——当官、发文、应付上面。我做我擅长的——干活、管人、解决实际问题。咱们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昨晚的苦笑,也不是之前的涩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

    “张先生,”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不言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在周明远面前晃了晃,然后收了回去。

    “我是送货的。”他说。

    周明远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与其追问,不如相信。

    张不言告辞的时候,王魁在门外等着。他靠着廊柱,双手抱在胸前,看到张不言出来,站直了身体。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周大人很开心。”

    王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走在前面,带着张不言穿过月亮门,走过青砖小径,从后门出了县衙。马车还在外面等着,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跳了下来,掀开车帘。

    张不言上了车,王魁跟在后面。马车启动了,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王魁闭着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打盹的状态。张不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王县尉,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魁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周大人。周大人好了,青石县就好了。青石县好了,我王魁的日子也好过。”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张不言,“至于你,张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跟有本事的人合作,不丢人。”

    张不言没有再问。

    马车在玄坛巷口停下来,张不言下了车。王魁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张先生,”他说,“流民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不会给你添乱。”

    张不言点了点头。

    车帘放下了,马车调头,朝来路驶去。张不言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青布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转身走进巷子,推开院门。

    赵大虎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少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怎么样?”

    张不言走到槐树下,坐下来。小虎跑过来,把一颗绿色的玻璃珠塞进他手里,说是“送给先生的”。张不言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小虎,笑了笑,把珠子收进怀里。

    “从明天开始,”他说,“咱们要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赵大虎蹲下来,眼睛发亮。

    “安置流民。”

    赵大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咧开了嘴。那道刀疤在阳光下弯成了一道月牙。

    “先生,”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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