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 火坛下的对决 (第2/2页)
握不了剑。”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肉翻在外面,能看到骨头。血从指缝里滴下去,一滴一滴的。
“握不了剑,还能握刀。握不了刀,还能握拳。握不了拳,还能踢。踢不了,还能咬。”
鬼面看着他,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转过身,走了。黑衣人跟着走了。地上躺着的人被抬走了。
阿伊莎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酒,走到叶迦尘面前,把酒倒在他的伤口上。酒很烈,烈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她从衣裳上撕下一截布条,缠上去,缠得很紧,一圈又一圈。苏清玉蹲在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米里娅姆蹲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他能接住你的空手夺刃,不简单。”苏清玉看着阿伊莎。
阿伊莎把布条系好。“他伤了你,我会找他。”
叶迦尘看着她。“你不用。他不是蛇。他是影子。你打了影子,蛇还会派影子。你打不完。”
阿伊莎站起来,把酒碗放在井台上。“那就不打影子,打蛇。”
叶迦尘看着自己的右手。布条是青色的,苏清玉扎头发的颜色。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他站起来,走到屋里。四柄剑还在桌上,铁剑,短剑,长剑,黑剑。他拿起铁剑和短剑,插在腰间。长剑和黑剑,还放在桌上。
夜里,叶迦尘坐在火坛下面。圣火在他头顶燃烧,暗红色的,照得整间石室像一座烧透了的砖窑。苏清玉站在他身后,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阿伊莎从石阶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递给叶迦尘。
“影的手札,我从灵位下面找到的。你看看。看了就知道蛇为什么想要。”
叶迦尘展开帛书。字迹很轻,影的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怕人看到。
“蛇的本名叫归。归来的归。我给他起的名字。他是我收养的孤儿,从小在无形塔长大。他聪明,手腕硬,心够狠。月无痕说,这个人会用。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蛇。月无痕说得对。他用不好。他不是刀,他是蛇。我断了他的腿,没杀他。他走了。他会回来。他回来的那一天,拿着这本手札,去北雪堂找我师弟。他会告诉你,怎么对付蛇。”
叶迦尘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影的师弟,北雪堂老人。他知道蛇的弱点。”
“他知道。”阿伊莎看着他,“你去北雪堂,蛇会拦你。他在碎石滩等你,在雪山脚下等你,在北雪堂山门口等你。他不会让你见到老人。你见了老人,他就输了。”
叶迦尘站起来,把铁剑和短剑重新插好。“明天去北雪堂。”
阿伊莎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的手还伤着。北雪堂路远,雪山冷,你的手会冻坏。”
“冻不坏。包着布条。布条是苏清玉的,暖和。”
苏清玉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衣裳上又撕下一截布条,绕在叶迦尘右手最外面一层。青色的,和她扎头发的布条一个颜色。
清晨,天还没亮。叶迦尘、苏清玉、米里娅姆从圣火宗的后山出发,没有走山门,没有走碎石滩,走的是影挖的那条密道。三个人,三匹马。叶迦尘骑着小灰,苏清玉骑着枣红马,米里娅姆骑着一匹借来的灰马。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阿伊莎站在柴房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密道。
叶迦尘是最后一个,走到洞口回过头。“你回去吧。山岳会见。”
阿伊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碎石滩的北边,有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路。路很窄,两边都是岩石,灰色的,被风沙磨得光滑。路面上没有碎石,是沙土,软软的,马踩上去没有声音。这条路人迹罕至,连蛇的暗哨都不来。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路上没有水,没有草,马走不了两天就会渴死。他们只走一天。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出了碎石滩。前面是大漠。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蹲在沙地上,用手摸了摸沙子,凉的。他把手插进沙子里,挖了一个坑,坑里的沙子是湿的。他捧了一捧湿沙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水的味道。这下面有暗河。影来过这里,把暗河的位置标在手札上,他看过。
“有水。挖。”
三个人用手挖。挖了半个时辰,水出来了。不多,但够喝。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但很好喝。
“叶迦尘,影来过这里。他不是来找暗河,他是在等人。”
叶迦尘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沙地上。“在等谁?”
苏清玉蹲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雪山。雪山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着的白色巨兽。“等一个能看懂他手札的人。”
“你看懂了吗?”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展开,借着月光看。月无痕三个字映入眼帘,字迹很轻,但笔画很深。他看了很久,把帛书卷起来,塞回怀里。
“看懂了。”
“怎么对付蛇?”
叶迦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找到他怕什么。”
“他怕什么?”
“他怕死。”
两人翻身上马,朝雪山走去。
小灰的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叶迦尘摸了摸右手的布条,干干的,没有渗血。伤口不疼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了雪山。雪山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块被遗落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宝石。山脚下是碎石滩,碎石滩里藏着蛇的人,在等。等他们过去,等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