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章 海上的眼睛 (第1/2页)
船走了三天。三天里,海面上没有风,帆升不起来,桨划得很慢。雷蒙站在船头,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看。海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船在镜子上滑行,慢得像在爬。他的身后,船舱里堆着三天的干粮和水,干粮是苏兰做的饼,水是山泉,装在木桶里。米里娅姆蹲在船舱口,手里握着短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刀已经很利了,但她还在磨。磨刀的时候,她不用想事情,不用想蛇,不用想船,不用想什么时候到。
“米里娅姆。”夜枭蹲在她旁边。
“嗯。”
“别磨了。刀会磨断。”
米里娅姆把短刀举起来,对着阳光。刀刃很薄,薄得像一片叶子,能透过刀刃看到对面。她把刀插回腰间,又拔出另一柄,夜枭给她的那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磨得发白。她摸了摸那根布条,很糙,硌手,但摸久了就不觉得硌了。
“夜枭,蛇的船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夜枭看着海面,海很平。他打了二十年鱼,知道平静的海面下面有暗流。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船底在晃,不是海浪,是水下面的东西在推。他趴在船头,把手伸进海里。水很凉,很清,能看到手指。但看不到暗流,暗流在水更深的地方。他抽回手,甩了甩水。
“快了。”
雷蒙从船头走回来,蹲在船舱口。“前面有岛。”
“什么岛?”夜枭问。
“不知道。海图上没有。”
夜枭站起来,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看。天边有一个小黑点,不是鸟,是岛。岛上有树,高高的,海图上没有。海图是谢云山画的,他来过这片海,但他没有来过这里。这里不是蛇的岛,是另一个岛,没有名字,没有人。
“靠过去看看。”
“靠过去?不怕蛇的船在那边?”米里娅姆握着刀柄。
夜枭沉默,看着那个岛,看了很久。“靠。”
雷蒙转向舵,船朝岛驶去。船走得慢,桨划得快,但船还是慢。米里娅姆从船舱里站起来,蹲在船头,手搭在眉骨上看着岛。岛越来越近,能看到树,石头,沙滩。沙滩上没有人,没有船,只有海鸟,白花花的一片在拉屎。
船靠岸了。雷蒙从船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腿一软,蹲了下来。不是摔倒,是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沙子。沙很细,很白,不是山岳会的黄沙,是白的,像雪一样。他捧了一捧,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没有人。没有船。没有粮。”
夜枭从船上跳下来,蹲在沙滩上,看着岛上的树。树是松树,和北雪堂的一样,但比北雪堂的高,比北雪堂的直。他走过去,手摸着树皮,树皮有节,有疤,有松脂。松脂的味道很浓,和造船工地上的松脂一样。他抠了一块松脂,放在手心里,走到船旁边递给雷蒙。
“北雪堂的松树?”
雷蒙接过松脂,闻了闻。松脂很香,不是北雪堂的,北雪堂的松脂有雪水的味道,这个没有,只有松树的味道。“是北边的松树,不是北雪堂。北边还有一个地方有松树,在海的那一边,很远。船要走上几个月。”
夜枭看着那些树,站在沙地上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他转过身,走到船旁边,跳上去。“走吧。不是蛇的岛。留在这里,粮就到了。粮到了,人也到了。蛇的船也会到。他不在这个岛,他在前面的岛。”
船驶离了沙滩,继续往东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从西边落到海面上。天黑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个岛。岛很大,比白天那个大三倍。岛上有房子,有灯,有船。很多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有的停在岸边,有的停在海上。船上有旗,黑色的旗,没有图案,没有字,什么都没有。蛇的岛。雷蒙把船停在礁石后面,熄了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米里娅姆蹲在船头,手握着短刀,看着岛上的灯火。灯很多,很亮,照得岛上像白天一样。她数了数,几十盏,上百盏。从岛的这一头,到岛的那一头,全是灯。
“雷蒙,蛇在岛上。”
“嗯。”
“粮呢?”
雷蒙看着岛上的船。船很多,有的船上装着粮,粮袋堆得高高的,麻袋上写着“西”字,西武林盟的粮。他看到那些粮,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在船上。”
“抢?”
“不抢。抢不了。人太多。船也太多。”
夜枭蹲在船尾,看着岛上的灯火。他也在数,不是数灯,是数人。人很多,几百个,上千个。心跳很杂,有快有慢,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修船。他听不到心跳,但他知道,那里有很多人,不能闯,闯了会死。
“雷蒙,回去。告诉叶迦尘。让他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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