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放养・续篇(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见自己。原来不止神明,世间众生,皆要承受求而不得的苦。永生并没有让她超脱情爱,反而让她将这份别离之苦,无限拉长。
人间几度王朝更迭,昔日的老城几经重建,旧地轮廓依稀还在。秋至,梧桐照旧漫天纷飞。星眠落于长街,褪去满身神辉,混在熙攘人流之中。街边有说书人搭起茶棚,讲上古神魔旧事。
说书人拍响醒木,口中娓娓道来,诉说远古双神博弈,后世至高神横空出世,平定乱世,护佑苍生。故事轰轰烈烈,满是神明的威严与传奇。通篇故事,只字未提林栖。
过往轰轰烈烈的相爱与献祭,已经被滚滚红尘彻底掩埋。台下听书的百姓拍手赞叹,敬畏着那位遥在星海之上的神明,没有人知道,故事之外,站在人群末尾的素衣女子,便是传说里的至高神。也无人知晓,这份万民称颂的太平盛世,是以一个少女彻底消亡作为代价换来。
听完一整段说书,星眠默默转身离开茶棚。晚风卷起落叶擦过她的衣摆,满城烟火喧嚣,却没有一处能够安放她的思念。
深夜,她独坐那张翻新过的木质长椅。身旁空位依旧空空荡荡。她想起从前,明明法则相克,每一次挨近,神魂都会传来割裂的痛感,林栖却依旧会悄悄靠过来,将大半暖意分给她。那时她们惧怕宿命,惧怕消亡,却实实在在拥有彼此。
如今再无痛苦桎梏,可相拥,已成遥不可及的幻梦。
回到神域,星眠将碎裂的渡魂镜碎片收拢,埋在了书屋外由神力催生的梧桐树下。碎镜沉于泥土,如同埋葬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星珀依旧搁在窗沿,微光微弱,静静陪着空寂的屋子。
她不再向外求索,不再向天地讨要奇迹。可回忆不会就此封存。无数无眠的星夜,她会独自坐在桌前,回想那些细碎点滴。回想书屋昏黄灯火下的翻书声,回想雨夜之中半边淋湿的肩头,回想诀别之时,少女眼底温柔决绝的笑意。那些记忆鲜活完整,分毫未损,死死烙印在神魂深处。
至高神不会流泪,凡俗的泪水早已随凡躯褪去。可神魂之上的煎熬,远比落泪更加磨人。
星域边界再度爆发混沌浩劫,漆黑浊浪吞噬一颗颗宜居星辰,亿万生灵濒临覆灭。星眠放下满心缱绻,重披神袍,奔赴战场。神辉席卷星海,神力倾覆四野,她孤身挡下滔天混沌,以一己之力护住万千世界。战火焚尽星云,神力震荡寰宇,厮杀之间,她是令域外混沌闻风丧胆的无上主宰。
浩劫平息,硝烟散尽,满目劫后余生的星海。万民欢呼,万神朝拜,歌颂神明的无上功德。
可大战落幕的寂静时刻,她孑然一身立于残碎星云之间,四下漂浮着星辰的余烬。浩瀚星海无边无际,胜利属于整片星域,唯独属于她的那一份圆满,永远缺失。
她护得住天下苍生的生离死别,渡得了世间万千苦难灾劫,唯独渡不过自己心上的执念。
远古双神以凡尘为牢笼,将她们放养人间。以为历经失去,便能勘破情劫,蜕变为无情无欲的神。他们算尽法则,算尽棋局,唯独算不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失去没有磨灭爱意,只是将这份爱恋,锻造成永生永世的枷锁。这份枷锁不再来自天道,而是来自她自己的神魂。
岁月滚滚向前,又是千万年悠悠而过。
神域的梧桐灵树岁岁枯荣,人间城池几番起落。世间所有生灵都在轮回更迭之中遗忘过往,唯有星眠,带着全部记忆永恒存续。
某个秋夜,人间梧桐落尽,神域星河倾泻满地。星眠推开书屋木窗,晚风穿堂而过,拂动书页哗哗轻响。窗沿的星珀微光摇曳,虚影静静伫立,依旧不会言语,不会奔赴。
星眠望着那道酷似故人的光影,嗓音漫过万古长夜,安静而苍凉。
“我不再求天地赐我重逢,也不再妄想逆转结局。”
“只是这漫漫永生,每一步,我都带着你的痕迹往前走。世间万物皆可轮回重启,唯独我们,只剩单向的别离。”
风掠过,星珀微光轻轻晃动,没有回应。
天地辽阔,权柄在手,盛世安稳。她赢下全部博弈,却永远困在一场永别的回忆之中。往后无穷无尽的星河昼夜,无人与她共赏星月,无人与她共渡风雨。神明的永生,是一场没有解药,没有归期,永远独自承受的漫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