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旁敲侧击 (第2/2页)
他想起那天清晨甬道里看到的檀晚音。松散的鬓角,拉高的领口,重心偏着走不稳的步态。
茶盏里的水面微微颤了一下。是他的手指在盏沿上施了力。
“郡主方才说,她调香的手艺不错?”他换了个方向。
萧玉遥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苗疆人的野路子。也就哄哄不懂的人。”
“那侯爷的头疾——”
“谁跟你说头疾的?”萧玉遥的眼神变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顾云起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宴席上听人提过一耳朵,是云起失言了。”
萧玉遥审视了他两息,没在他脸上看出别的东西,才松了劲。
“大哥的身子是老毛病了,用什么药都不太管用。她那点手艺,勉强能给大哥熏个安神香。”萧玉遥的手指绕着耳坠转了一圈,“所以母亲才留着她。要不是还有这么点用处,早打发走了。”
用处。
又是这两个字。
上回是萧无寂说的——“仗着自己那点用处。”
这回是萧玉遥。
顾云起的折扇在膝上转了半圈,合上。
“听郡主这么说,这位表小姐在府上过得倒是……清苦。”
“清苦?”萧玉遥笑出了声,那种笑里头裹着刀片。
“她一个罪臣之女,苗疆蛮种生的,能住在侯府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我母亲供她吃穿,给她月例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她倒好,不知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说到兴头上,声音越来越尖,把平日里当着檀晚音面不屑多说的那些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顾云起坐在对面,茶盏端着没喝,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
他没打断。
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所以我才说,趁早打发出去得了。留在府里,碍眼!”萧玉遥收了尾,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胸口还在起伏。
顾云起放下茶盏,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云起该告辞了。”他朝萧玉遥拱了拱手,“今日叨扰郡主,改日再来拜会。”
萧玉遥的火气还没消干净,被他这一站弄得愣了愣。
“这就走了?茶还没喝完呢。”
“翰林院还有些公文要理。”顾云起笑得歉疚,“不过走之前,想去给老夫人请个安。上回宴席上承蒙款待,一直没正经道谢。”
萧玉遥听他要去见母亲,倒没拦。新科状元主动给母亲请安,这是体面事,说出去好听。
“去吧,母亲在清心院。”她站起来送了两步,又叫住他,“顾状元——下回帖子到了,还来吧?”
顾云起回头,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
“郡主但有吩咐,云起随时来。”
萧玉遥看着他转过回廊的背影,摸了摸耳坠,嘴角弯起来。
顾云起穿过两道月洞门,到了清心院外。通禀后进去,老夫人正在佛堂里抄经。
“顾状元来了。”老夫人搁下笔,让丫鬟看座上茶。
顾云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落座后聊了几句朝中的闲事。老夫人考校了他两句经义,他对答如流,老夫人的脸上便多了几分满意。
临走时,顾云起站起身,像是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
老夫人看他欲言又止,搁下念珠:“有话直说。”
“是有一桩——不知当不当讲。”顾云起垂着眼,措辞斟酌,“上回宴席上,给云起奉茶的那位姑娘……是府上的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