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各有算计(5000 字) (第1/2页)
洛阳,含章殿。
宁亲王把王府旧将、三州主将,还有张家、王氏几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全部召了过来。
自从攻进洛阳以后,底下这些人对宁亲王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怀疑。
虎牢是他拿下的。建春门是他打开的。紫微宫、含嘉仓也全在他手里。
后来南原一战,又正面击退了成平帝的天子亲军。
到了这一步,血诏究竟是真是假,很多人其实已经懒得再想。反正宁亲王赢,他们便是勤王功臣;宁亲王输,他们便是乱臣贼子。
区别就这么简单。琅琊王氏同样如此。
若论大雍士族第一等,王、谢两家怎么都绕不开。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讲的便是这两家。
王氏之所以敢押宝宁王,是因为谢氏已经倒向了成平帝。
谢景温兵败以后,谢家不但没有被彻底清算,反而在那场朝会上当众答应出人、出粮,帮助成平帝收复北地。
这句话一出,王家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九品中正制,说到底就是谁掌握品评,谁便掌握天下读书人的官路。
你说谁行,谁便是上品。你说谁不行,再有本事也只能在下面熬着。
本来世间的世家大族都有一个彼此默契,也就是不鸟皇帝,认为这是一种风骨,甚至皇帝上门提亲,他们宁愿去嫁一个七品县官,也不愿与皇族联姻。
这是一种政治考量,也是一种利益划分。原因自然是他们想保有士大夫阶层的利益。可是到了成平帝这一朝,一众世家再也没有当初那般亲密无间。
该战队的战队,该选边的选边。
而他琅琊王氏作为天下最大的世家,反而有些船大难掉头。
最终,谢家突然被刺,打了王家措手不及。这也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眼下成平帝才三十岁,再活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若谢氏跟着他坐稳朝堂,这二十年里,中正官、州郡官、尚书台的位置,会慢慢落到谁的人手里?
二十年,足够把王家一代人全压下去。所以王氏与宁亲王的约定,从一开始便说得很清楚。
你先拿洛阳。洛阳拿不下来,这件事便当没有发生。
你若真能进紫微宫,王氏洛阳房与河内房便助你一臂之力。
宁亲王是在赌。王家同样也在赌。而眼下看来,他们至少还没有押错。
含章殿内,众人到齐以后,宁亲王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封军报放在案上。
“这是本王刚刚得到的消息。胡骑已经越过轵关。约有两万,若沿途不作停留,三日之内便能抵达河桥以西。”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乱了。
一名三州将领直接站起身。
“两万胡骑?”
“他们怎么会越过轵关?”
另一人脸色同样难看。
“北边各关虽然空虚,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被胡人突破吧?”
宁亲王抬了抬手。“不要慌。”
殿中的声音慢慢压了下去。
“胡骑入关,已经是事实。现在追究轵关为何失守,谁该担责,没有意义。”
“本王今日把诸位叫来,是商量如何把这两万胡骑留在关内。”
一名将领迟疑着问道:“殿下,可是河桥那边……”
“本王已经与定西王达成约定。”宁亲王说道:“胡人未灭以前,双方暂时止兵,一致对外。”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弘度最先问道:“定西王当真肯答应?”
“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宁亲王冷笑了一声。“这帮乱臣贼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护卫圣驾、代表朝廷吗?”
“胡骑都进了中原,他们若继续躲在河桥大营里,只顾着与本王争胜负,天下人会如何看他们?”
“那些叛军可以不认本王。可他不能不认自己是大雍的臣子。这一仗,他们非打不可。”
众人听到这里,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一名王氏子弟问道:“那殿下准备怎么打?”
宁亲王起身,走到舆图前。“胡人要杀。河桥那些奸党,同样不能放过。”
这句话一出,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宁亲王指着河桥西面的大片区域。
“咱们现在还能上马作战的骑军,共有一万八千余。”
“分作两部。郑延宗领前军八千,依照本王与定西王定下的信号,从东面压向胡骑侧翼。”
“你们的目标只有胡骑。”
郑延宗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宁亲王的手又落在洛阳西北。
“剩下近万骑兵,由本王亲自统领,作为后军。不得擅自出击。”
一名将领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殿下是想等胡人与河桥叛军打得两败俱伤,再压上去?”
“不全是。”宁亲王说道:“胡骑深入以后,阵形必乱。那些叛党为了挡住他们,也会把西军和禁军全压上去。”
“等胡骑主力被缠住,咱们先断他们退路。随后视战局而定。”
“若奸党趁乱挟持皇兄后退,本王便亲率后军直取亲自救驾。”
宁亲王话音刚落。殿中几名将领神色各异。
说是救驾。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天子亲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宁王骑兵靠近黄纛?
所谓奸党,又该怎么区分?
最终还不是谁挡路,谁便是奸党。
不过这些话没人说出口。大家都已经走到这里。宁亲王若真能借这一战吃掉胡骑,再拿下成平帝,所有事情便都结束了。
张家能重新翻身。王氏会成为新朝第一门阀。
各营主将也都能拿到从龙之功。
“张弘度。”
“臣在。”
“你留守洛阳。”
“紫微宫、含嘉仓、虎牢与各处武库,全都不能有失。”
“本王会把新降的洛阳守军留给你。这批人只可守城,不可出城野战。”
“臣领命。”
宁亲王又看向王氏主事王弘礼。
“王家的部曲同样留下三成。洛阳是咱们的根。前面打赢了,后面却丢了城,什么都是空的。”
王弘礼起身行礼。“殿下放心。王氏与殿下同进同退。”
宁亲王点了点头。“此战若胜,本王先前答应诸位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
“官位、田庄、兵权。该是谁的,便是谁的。”
众人纷纷抱拳。
“愿为殿下效死!”
……
等大部分将领离开以后,王弘礼、张弘度和王府长史却没有马上走。
王弘礼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殿门,才低声问道:“殿下,老夫还有一事不明。”
“轵关为何会丢得如此快?就算三州兵马大多南下,那里终归是一处关城。”
“胡骑来得再急,也不可能半日便破关。”
宁亲王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河桥那边有人伪造军令,提前抽走了轵关守卒。”
“关内又出了内应。等本王得到消息时,胡骑已经进去了。”
张弘度皱起眉。“又是河桥叛军?”
“不然呢?”宁亲王冷笑。“他们打不过本王,便只能勾结胡骑。”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继续追问。这套说辞明显漏洞百出。
可眼下胡骑已经入关,追究到底是谁开的门,确实没有多大意义。
更何况,宁亲王不可能承认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一旦承认,三州军心先得崩一半。他们这些人支持宁王,可以说是清君侧,可以说是为了重整朝纲。
可引胡入关,性质完全不同。那是真的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王弘礼最终只是说道:“既然如此,眼下还是先准备大战吧。其余事情,等胡人灭了再查不迟。”
宁亲王点了点头。“正该如此。”
……
当夜,洛阳东城军营。一排排长枪靠在营墙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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