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甲申惊变,孤灯渡世 (第1/2页)
第一百一十七章:甲申惊变,孤灯渡世
崇祯十七年的春天,北京城是在寂静中醒来的。
正月初一那天的清晨,没有鞭炮声。继录者推开诊堂的门时,门外的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槐树巷里空无一人,空气中有一种干燥而沉寂的冷,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屏着呼吸。那棵老槐树的光秃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上面没有新芽。
继录者已经在济世堂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长的一个冬天,瘟疫的蔓延在入冬后减缓了一些,但并没有真正停止。来医馆的人从成批变成零星,从零星变成偶尔。药柜的抽屉全部空了,继录者在灶间存了几包晒干的草药。
正月初三,李青从街市上回来,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先生,闯王的大军已经过了黄河了。听说正在向北京方向移动。”继录者正在把干艾草扎成小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消息确实吗?”李青点了点头:“城门那边贴了告示,朝廷正在调兵布防。”
正月十五元宵节,北京城没有灯市。继录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巷口的方向,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北风从光秃的槐树枝丫间穿过。他转身回了灶间,李青正在灶台上切几片干姜,准备煮一锅热汤。继录者在灶台边坐了下来。
二月初,北京城的气氛开始变得紧绷。街市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贴着墙根快步走过。继录者在去城西的路上看见几户人家正在往板车上搬东西,像是准备出城。他没有停下来问。
二月十五,一位穿着旧棉袍的老人走进了济世堂。他没有看病,只是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生,听说城外已经开始有人逃了。往南边走的人很多。”继录者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喝完热水便起身走了。
二月末,李青从城门口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消息:“先生,城门已经不能随意出入了。守城的士兵说朝廷下令封城,防止人心涣散。”继录者点了点头:“那就不出去了。”
三月初,北京城的街巷间开始流传闯王大军即将抵达的消息。继录者从那些零散的传闻中拼凑出了一幅轮廓——闯王的大军已经在宣府附近了,正在向北京推进。街市上的告示换了又换。他站在诊案前把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拉开——空的。他把那些空抽屉又一个个推了回去。
三月十五,李青从城门口回来时,肩膀被一只飞过的木片擦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他站在诊案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闯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城郊,正在城外围困布阵。”继录者正在看窗外那棵老槐树:“你受伤了?”李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像是刚发现那个伤口一样:“蹭了一下,没事。”继录者起身从灶间取来一块干净的旧布,替他把伤口包好。
三月十七,北京城开始断粮了。街市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买到,连卖水的摊子都收了。继录者在灶间里清点最后一点存粮,大约够他和李青再撑七八天。他把存粮分成两堆,一堆放在灶台上,一堆放在灶台下的陶罐里。
三月十八,闯王的大军抵达北京城外。那天下午继录者听见了炮声——沉闷的、间歇的轰响从城墙方向传来,隔着几条街巷传过来时已经变得模糊。李青走到院门口朝巷口的方向张望。继录者坐在诊案后面,没有起身。
炮声从午后一直响到傍晚。入夜之后,炮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那种寂静比炮声更加让人不安。继录者在诊案前坐了一整夜,油灯没有熄。
三月十九的清晨,继录者推开诊堂的门时,看见外面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说不清是阴天还是雾气的颜色。街面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没有车马。远处传来零星的喊叫声和奔跑声,像是有什么正在发生,又像是什么已经结束了。他听见有人在哭。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那些哭声从街巷深处传来,像是从墙缝和窗缝中渗出来的。
继录者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道袍,把那枚清玄铜铃从铁匣中取出来挂在腰间,把药箱背在背上。药箱里已经没有什么药材了,但他还是背着它。李青站在灶间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开口问了一句:“先生,您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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