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寝室点名时背面的白天也有人短暂想起来之后不肯熄 (第2/2页)
和怒意。
“我刚才,想起来你了。”她说。
这句很轻,却像把整层楼都钉住。
姜妗喉咙发涩,半晌才问:“想起什么?”
周蔓张了张嘴,像有太多东西一下子挤进来,堵得她说不完整。她抬起那张纸,姜妗看见上面是手写的座位表,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最上头一行是班级,下面排着名字,其中有几个名字被横线划掉了,划得很重,像恨不得把纸都割穿。可在那些划掉的位置旁边,竟又有人用铅笔补上了极浅的字。
那些字,是刚才还不存在的。
“我听见有人叫我去上课。”周蔓终于慢慢开口,“不是宿舍点名,是白天。可我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拿走了。不是搬走,是从所有人眼里拿走了。然后我就开始忘,忘到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走廊里都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在和脑海里那股退潮的力气对抗。
“可刚才,广播里多了一行。”她抬眼看向姜妗,“不是寝室广播,是白天广播。它念到了一个名字。念完以后,我就突然记起,原来那个人以前坐在我后面。原来她会在英语课上借我的笔。原来她不是没来,她是被挪到了背面。”
姜妗听得背脊发冷。
被挪到背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正好插进她昨夜一直找不到的那道锁孔里。回廊不是单纯把人吞进夜里,它还会把人从白天的视野里挪出去,先挪座位,再挪名字,再挪存在的顺序。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后面本来就没人”,那个人就真的像从未坐过那里。
“谁念的名字?”姜妗问。
周蔓却摇头,嘴唇发白:“我没看见人。只有广播。播到一半,像被什么卡住了,后面那句没念出来。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想起来以后……我不想再忘了。”
她说完这句,忽然把那张座位表往姜妗手里塞。
纸页有些发烫,像刚被谁从胸口里掏出来。
姜妗低头一看,划掉的名字里,有一个被重新补上了边角。那字迹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在最末尾的空位上留下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许栀。”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在看见的刹那,心里却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熟悉,是一种迟来的空落,仿佛这个人本来就该在某个位置上,却被谁抽走,直到现在才突然补回半笔。
程砚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
“许栀。”他重复了一遍,像确认,又像不愿确认。
姜妗猛地看向他:“你认识?”
程砚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认识,但不该在现在被记起来。”
姜妗盯住他:“什么意思?”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按住额角,像被什么旧痛狠狠扯了一下。他看着点名册背面那行“白天点名”,声音比刚才更低:“这是第一批被筛掉的人里,最早还能在白天留下痕迹的一个。她一旦被完整想起,说明规则开始松了。也说明,夜里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像是某扇本该关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扣上了锁。
姜妗和周蔓同时回头。
楼道深处,原本熄着的安全出口灯,竟无声亮了一盏。那盏绿光不强,却在清晨灰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扎眼。更怪的是,灯下那块墙面上,像被人用湿布擦出了一行浅字。
“白天不许久留。”
周蔓的脸一下子白透了。
她像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手指猛地抓住姜妗袖口,压着声音说:“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了宿管阿姨。她不是来查寝的,她是在找人。她手里拿着名单,名单上有许栀,还有……还有你。”
姜妗心头一紧,正要问清楚,走廊里那盏安全出口灯忽然闪了一下。
只一下。
可就在那一下的明灭之间,姜妗看见走廊墙面上映出一排座位,像教室,又像寝室。座位上坐满了人,低头翻书、写字、等点名,背影一排排连过去,密得没有空。可等灯光重新稳定,那些人影又全没了,只剩下一道空空的长廊。
她怔住的那一秒里,程砚已经一把合上点名册。
“回去。”他说,“现在还不能让白天把她们全想起来。”
姜妗抬头:“为什么?”
程砚看着她,眼底像压着一层极深的冷意。
“因为有人一旦想起来,就不会再愿意熄掉了。”他说,“可规则最怕的,就是他们开始不肯忘。”
门外的脚步声,在这时重新响了起来。很慢,很稳,正从楼梯口往上,朝着她们这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