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灯下之后,白名单先忘了后面还有座位表门前的广播多了一行 (第2/2页)
,后面还加了座位表。每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个座号,密密麻麻,像把人塞进了一间无形教室里。
最醒目的,是最底下一行。
姜妗。三楼尽头。第七码。
她脚步顿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她抬头问。
黑板旁边站着一个值夜的男生,脸色白得像泡过水,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他明显也被那行字吓住了,喉结动了动,半天才说:“刚才广播完,黑板自己冒出来的。我只是来补……补座号。”
“谁让你补的?”程砚问。
男生摇头,摇得太急,像怕下一秒就会把什么东西甩掉。“没人。纸上原来有空位,灯一照就出来了。我只知道要补,不补的话……”
他后半句没说完,广播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整个走廊的灯全都轻轻闪了一下。
姜妗猛地回头,看见原本紧闭的值夜门口,地面上竟多出一排浅浅的脚印。脚印不重,像是有人从里面刚刚走出来,又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灯照出来。脚印一路延伸到黑板前,在姜妗那行名字旁边停住。
然后,座位表上第二列的位置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灯泡亮,是字亮了。那一格里先浮出一个轮廓,再一点点填上编号,像有人拿透明的笔往纸上写了个“7”。
程砚一把将姜妗拉到身后。
“别看。”他说。
可已经晚了。
姜妗看见那格里,不只写着座位号,还写着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名字。字很淡,像刚被擦掉又重新写上去,笔画边缘发虚,几乎要散进纸里。可她偏偏又觉得那名字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像在她很早之前就已经被人叫过很多次,只是后来全部忘了。
周蔓站在她另一侧,忽然低声说:“我知道那是谁。”
姜妗转头。
周蔓的手指按在黑板边缘,指节发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那记忆刚刚从她脑子里被拽出来,疼得她声音都轻了。
“座位表不是给活着的人排的。”她说,“是给被筛掉的人留位置。白名单在前,座位表在后。名单写的是谁能进去,座位表写的是进去以后,还剩下谁会被记住。”
姜妗心口猛地一紧。
“那这一行呢?”她指着自己名字后面的第七码,“我是被安排进去,还是被安排被忘?”
周蔓没有立即回答。广播又一次切过走廊,这回音量忽然压低,像有人趴在话筒边轻声说话。
“门前广播补充说明,座位表满员前,白名单不得空缺。空缺者视为未到,未到者按缺席处理。”
缺席处理。
姜妗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处分单,想起宿管阿姨说过的那句“该坐的位置不坐,后面就有人替你忘”。原来不是比喻。学校真的是一张表,一张座位表,一个人只要从这上面缺掉,后面就会有另一个名字补上来,补得安静,补得理所当然,补得所有人都以为原来就是这样。
“姜妗。”程砚叫她。
她抬头,看见他眼里有一种极短的迟疑。那迟疑不是害怕,而是他也看见了某种他原本不该这么快看见的东西。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回廊之前,门牌上第七码对应的是谁吗?”
姜妗一怔。
她本能想说不记得,可这一次,答案没有完全空掉。脑海深处像被针挑开一道缝,有一个影子站在灯下,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张表,回头时只露出半张脸。那张脸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灯照得很亮的座位号。
7。
她喉咙发紧。
“是周蔓。”她说。
周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惊惶的清醒。
“不是。”她说,“如果你现在还记得我,说明座位表还没补到最后。”
广播忽然断了。
黑板上的白名单却在这一瞬间像被风吹动,纸角齐齐翻起。姜妗看见所有名字后面的座号都在慢慢往前挪,像有人在暗中重新排列顺序。最末尾那一格原本空着的位置,也终于出现了一行极淡的字。
不是名字。
是四个字。
先到先坐。
灯光猛地一沉,走廊尽头那间本该封死的回廊门,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开合响。
姜妗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已经不是单纯的寝室了。白名单在这边,座位表在那边,广播把它们多加了一行,就等于把原本藏在门后的筛除规则,直接搬到了每个人眼前。
“走。”程砚声音发紧,“去门前确认。现在不确认,明天就轮到广播替你确认。”
姜妗把那张发烫的纸折起来,折痕压在第七码上。她忽然明白,所谓白名单,不是为了保护谁不被筛掉,而是为了让筛掉这件事看起来像一次按座排位。只要表还在,门就还能说自己只是安排座次;只要广播还在,谁被抹掉都能被说成“未到”。
她抬头看向值夜门口。
那里的灯比别处更亮,亮得像一层薄薄的刀。黑板上的字还在慢慢显,像永远填不满。她知道自己已经踩进这轮规则里了,后面再往前一步,就不只是看见座位表那么简单。
那是去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被写在名单上的一步。
也是去看清,谁在灯下之后,先被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