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家法2 (第2/2页)
,拖到中门,他站不住了,只能半趴在门槛里,沈庭之跪在他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天边那一线灰白,已经宽了些,院中那株老桂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内侍站在门槛外,展开一卷织金云纹的明黄卷轴,两端镶着玉轴,展开时簌簌地响。
内侍清了清嗓子,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国公世子沈煊,狂妄无状,干预官箴,国家设官分职,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
勋贵子弟,尤当守法度、知敬畏。今沈煊以公侯之尊,视朝廷体统于无物。
若不惩处,何以儆效尤,着削宁国公食邑一千户,以昭炯戒。
凡勋贵之家,宜各知戒,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内侍念完,把卷轴递给沈庭之。他脸上带着宫里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又补了一句:“沈大人,对不住,太子殿下交代,这旨意,要明发。”
明发。
沈庭之捧着卷轴的手,微微发抖,明发,意味着这道旨意,今日就会传遍朝堂,抄录在邸报上,发往各府州县。
他低头叩首:“臣,谢主隆恩。”
内侍走后,沈庭之站起来,膝上沾了灰,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煊。
沈煊被架着,脸色比方才更苍白,沈庭之把卷轴收进袖中,没有再说话。
站在院中,对刘氏说:“去,把库房里那对玉璧、那幅赵孟頫的山水、还有去年福建送来的那匣子大红袍,全备上。”
刘氏愕然:“老爷,那是……”
沈庭之打断她:“你只管做,我要亲自带这孽障去林家赔罪!”
刘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我让人把马车预备好”
沈庭之摆摆手:“不许用马车。”
刘氏不解:“煊儿伤成这样,不坐马车,这怎么成?”
沈庭之冷笑:“让人抬他着去!”
刘氏愣在原地:“抬着?”
沈庭之看着她,一字一句:“对,抬着,走棋盘街,过成贤街,京城哪里最热闹,就往哪里去!”
刘氏明白过来,她看看儿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微弱的天火,映在沈庭之脸上,她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沈庭之没有再理会刘氏,转身往马厩走,家仆牵过他那匹青骢马,他翻身上去,缰绳一抖,马打了个响鼻。
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院中。
沈煊被两个家仆架出来,背上盖着一件青布外衫,遮住血迹。
他站不住,只能半趴半挂在担架上,两条胳膊垂在两侧,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着,狼狈至极。
沈庭之骑在马上,身后的管事,捧着那卷明黄旨意,后面跟着十几个家仆,提着灯笼,挑着礼盒。
刘氏送到府门口就站住了,她倚着门框,用帕子捂着嘴,没有跟出来。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两行泪无声地流。
天边已经亮了,棋盘街东头,有早起的铺子下了门板,吱呀一声响。
街上有零星的脚步声,是赶早市的菜贩子,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
他收回目光,缰绳一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