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愤怒 (第2/2页)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工部同僚正三三两两来上值,有人看见他,拱手道贺:“沈大人,这是要高升了。”
沈庭之脸上挂着笑,也拱了拱手,说了句“哪里哪里”。
步子却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他被带进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宫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过,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风过,光影便碎了一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人在一间客房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道:“沈大人请。”
沈庭之跨进去。
客房不大,陈设倒还干净,一张榻,一张案,两把椅子,窗前挂着一幅山水立轴,画的是秋江待渡。
案上放着一只茶壶、两只杯子,壶里是空的,杯子倒扣着。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子细长,在秋日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青。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来人说了句“沈大人稍候”,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外的侍卫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沈庭之在客房里坐下。
起初他还不算慌,他回想最近经手的折子——河工的,选妃的,工部日常的。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有没有哪一件让太子不满意?想来想去,没有。
一个六品工部员外郎,得捅多大的篓子,才能惊动太子。
他又揣测,也许是好事,太子单独召见他,许是皇后娘娘带了什么口信,又或者是太子大了,终于知道母家的重要,想提拔他了呢。
他摸了摸袖子,里面空空的,没有带书,失策。
到了中午,没有人送饭来。
沈庭之的肚子开始叫,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侍卫还是那个侍卫,站得纹丝不动。
他问:“殿下什么时候得空?”侍卫答:“殿下在议事,沈大人再等等。”
语气客气,却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他退回去,坐下,案上的茶壶是空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不对,他开始踱步。
从窗到门,七步,从门到窗,七步,他来回走。
脑子里,把沈家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太子纵然和他这个舅舅不亲,但也没多为难过。
怎么就突然……而且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现在。
他想起沈煊。
那个不肖子,最近闹出了不少笑话,可,不至于啊。
他可是正一品国公,是太子的亲舅舅,就算是看皇后的面子,萧珩也不应该为了个四品官,来找他的麻烦吧。
况且,世家贵胄中,不好龙阳的能有几个,沈煊不过是蠢了些,捅到了明面上而已,一个四品官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挪,从东墙挪到西墙,兰草的影子在案上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
他数着时辰,从午时数到申时,从申时数到酉时,更鼓声远远地传来,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上。
天暗下来。
客房里没有点灯,沈庭之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墙,他听见外面侍卫换班的脚步声,听见远处有人在廊下走动。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最后连轮廓也看不清了。
太子可能今天不会来了,或者,太子根本就没打算见他,就这么把他关到死,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的手心开始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