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万煞岭 (第1/2页)
第二日临近午时,前方连绵许久的山势终于渐渐低了下来。
三人沿着一条新接世不久的荒道继续往前,穿过两面倾斜山壁夹成的石谷,又登上一道横在群山之间的灰白石脊。等真正走到高处,原本还在拨弄腰间玉饰的金多宝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石脊下是一片极为辽阔的荒原,干涸旧河从山地间蜿蜒穿过,荒坡、断崖与低矮石山彼此交错,近处已经散着不少修士。有人盘坐山脚,有人拖着伤躯从远处回来,也有人提着兵器,正沿不同方向朝荒原尽头走去。
再往前,群山之间却已经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一层灰黑色古煞沉在断谷与山岭之间,时聚时散,沿着东西两侧不断铺开,直到视线尽头都没有断绝。越往深处,煞色越重,有些山谷已经完全陷入其中,只剩峰顶还露在外面。
数十里外,一尊高大的持兵残像正在山后缓缓站起,下一瞬,一道炽烈神光便从下方撞了上去。
轰——!
隔着群山,依旧能看见大片煞雾向两侧翻卷。
另一边更远处,一柄模糊古刀也从山岭间抬起,又很快被腾起的道光淹没。类似的动静远不止一处,沿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灰黑地带不断延伸,不时便有庞大的残像从不同山谷间显现。
金多宝眯眼看了一阵。
“万煞岭。”
顾长渊侧头看他。
“边城那些卖古战原旧图的人提过。”金多宝抬手朝两边比了比,“说是岭,其实这一整片都算,横出去几千里。万载以前这里死的人太多,兵痕、相痕、门痕,还有那些没散干净的杀势,最后全压进了这片地方。”
“直接往里闯,惊起来的就不是一道两道。现在想过去,基本都得先放开自己的道,哪一道残痕被牵得最深,哪一道便会借着这里的古煞重新聚成残像。打散以后,身上会暂时沾上一层属于这片地方的残痕煞意,趁那股气息还在,再往里面走。”
白岁宁没有开口,只重新看向前方。
顾长渊的目光则越过万煞岭,落向更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山影。
这一路,他们在中围已经找了数日。若秦裂与雷千劫还停在这一带,以现在的距离,传讯不该始终断到这种程度。
“这么看,他们应该已经过去了。”
金多宝想了想,也点头。
“八成,那两个家伙,跑得说不定比咱们还深,不然还在中围,传讯不该一直断着。”
顾长渊收回目光。
“走吧,咱们也尽快进去。”
……
三人沿着石脊向下。
越靠近万煞岭,周围的人也越多。有人刚从煞雾里退出来,身上血迹还没干,便已经盘膝坐下,将几缕与自身道意相合的古煞牵到身前;也有人长兵横膝,一边养伤,一边重新沉淀自己的气息。
这里的古煞虽然驳杂,却同样能磨神台、淬血气。很多人一时过不去,索性便留在这里继续修炼,今日败了,便再炼几日,总还有下一次。
最近从更深处传回来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多。
有人带回凝着山川地运的古果,有人在新裂开的地脉下挖出道化矿髓,更北面几日前雷光压山,直到如今都还有人在往那个方向赶。
消息真假混在一起,可确实有人进去时还是一个境界,再出现时,已经迈过了困住自己许久的那一步。
一名年轻修士坐在断石上听了半晌,忍不住望向煞雾深处。
“里面那些人是真命好。”
旁边有人正在擦刀,闻言只抬了下眼。
“能进去,也是本事。”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一道年轻身影从煞雾里横飞而出,在碎石间滚出数丈。他本身便在神台境,可身后追出的持枪残像同样处在这一层次,半边胸膛虽然已经被打散,残枪却没有半点停顿,仍沿着昔年的杀势直追而来。
青年脸色骤变,强行向后爆退,枪锋几乎擦着胸口掠过。直到他彻底退出古煞覆盖的范围,那只握枪的手才突然开始溃散,残枪、手臂与半边身躯很快重新化成灰红煞气,被身后的雾层拖了回去。
青年坐在地上,嘴角都是血。
附近却没有多少人意外。
一个始终闭目炼煞的修士睁开眼,看了他片刻。
“真以为这里这么好过?”
青年没有说话。
那人已经重新闭目。
“真这么好过,也不会留下这么多人了。”
另一侧,一名已经第三次尝试的修士同样没能真正跨过去。他被一道残势震出煞地以后,只低头看了眼自己仍在震荡的神台,抬袖擦掉嘴角血迹。
“还差点。”
说完便自己找了块空地坐下。
没过多久,一名已经在这里停留数日的刀修却终于等到了机会。
刀光穿过煞雾,维系残像的最后一道残痕应声而断。
那道身影停在原处,随后一点点散开。一层极薄的暗灰煞意从散开的古煞里落下,沿着刀身覆上他的手掌与衣袖。
刀修低头看了一眼,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时,始终紧绷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他抿了抿嘴,没有多停,提刀向更深处走去。
附近几个人一直看着。
有人眼底羡慕,也有人只看了一会儿,便重新闭上双眼。
……
顾长渊三人从荒原间穿过。
一路所见,中州、东玄、西荒、南离来的年轻修士都有不少。古战原近几个月动静越来越大,真正能够一路走到万煞岭这一带的人,本就没有几个庸手。
三人才从一群中州修士旁边经过,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目光在顾长渊身上停了一瞬,紧接着又看了一眼。
“等等……”
那人忽然站直。
“那是顾长渊?!”
附近几人同时转头。
“中州顾家的帝子?顾长渊?!”
“万道古境那个?”
另一边,一名来自东玄的年轻修士已经认出了那袭玄黑长衣。
“还真是他!”
“听说前段日子东玄十七剑山问剑,宁一就是败在他手里!”
几句话传开,附近陆续有目光投了过来。
中州万道古境以后,顾长渊的名字本就已经传入五洲年轻一代。后来东玄万剑绝巅那一战再传出来,真正见过他的人虽然仍旧不多,听过这个名字的却已经不少。
顾长渊没有因为那些议论停步。
金多宝却慢慢转过头,先看了一圈周围,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没走几步,终于有人也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旁边那个胖子……是不是金多宝?”
另一人打量两眼。
“西荒貔貅一脉那个?”
“对!就是他。前些日子东玄那边的动静里,也有他一份。”
金多宝脸上的那点不满顿时没了。
别人叫他胖子,他像是压根没听见,反而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偏头看向白岁宁。
“怎么样,岁岁?”
“我跟你说,我在五洲还是有点名气的吧?”
白岁宁侧眸看他。
“嗯,确实有名气。”
金多宝眉梢已经开始往上扬。
白岁宁收回目光。
“胖子。”
金多宝:“……”
……
近几个月,从万煞岭各处跨过去的人已经不知多少。
有人声名在外,也有人从头到尾没有报过姓名,只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打散残像,独自深入。北寒、东玄、南离也陆续有年轻人物从不同位置过岭,五洲这一代真正有分量的人,自然远不止如今传开的几个。
可最近被人反复提起的,仍旧少不了赫连磐与封九曜。
贺长空前几日也已经从另一段走了进去。
至于赫连磐,那一场有不少人亲眼见过。
“法相中期。”
一名正在调息的修士睁开眼。
“引出来的是法相后期残像。”
旁边刚到不久的人皱眉。
“跨一大境?”
“嗯,三拳。”
附近几道目光顿时移来。
“三拳?!”
听闻赫连磐这些年一直以一元重水淬炼血骨,肉身之力沉得惊人。第一拳落下,残像脚下整面石坡都向下一沉;第二拳,胸前相身直接塌去大片。
到了第三拳,赫连磐只向前走了一步。
轰——!
残像没有被轰飞,而是从胸前开始,整尊碎了。
金多宝在旁边听着摸了摸下巴,咂吧咂吧嘴。
“那不跟我差不多吗?”
几个人齐齐转头看他,又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没人接话。
金多宝也不在意。
很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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